王大海端起自己的茶缸喝了一口，沒急著接話。
樸正洙等了兩秒，見他沒開口，又繼續說：“我知道你們剛剛跟南洋的聯發海產接觸過。但聯發規模不大，一年走不了多少貨。我們漢江不一樣。我們每個月能走三到四櫃的冷凍海產，量是聯發的五倍以上。王先生要是願意跟我們合作，你們的產品可以更快開啟國際市場。“
“樸老闆，“王大海把茶缸放下來，“你剛才說按比市場價高三成收？“
“對。“
“比哪個市場價？“
樸正洙推了一下眼鏡：“當然是國內的市場價。“
王大海笑了笑：“樸老闆，你可能不太瞭解我們萬漁場的銷售模式。我們目前走的主要是省城市場，價格比縣水產公司的批發價高一成五。你按縣水產公司的市場價加三成，其實跟我們的省城價差不多。“
樸正洙臉上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秒鐘：“那就按你們省城價再加一成，王先生覺得怎麼樣？“
“樸老闆想用我的貨往南洋走，對吧？“
樸正洙沒有否認：“南邊市場對冷凍海產的需求很大。“
“那你知道聯發海產的李老闆給我的是什麼價嗎？“王大海的語氣不急不緩，“他在省城價的基礎上加了四成五。而且他的付款方式是信用證，貨到港就結款，不壓我的資金。“
樸正洙端起茶缸喝了一口，這回喝得慢了一些。他把茶缸放下的時候，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水泥地坪上晾著幾塊漁網，牆根靠著一排空筐子，冷庫的鐵皮門上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王先生，生意不是隻看價格的。“樸正洙說，“聯發的量小，你一年走他們那兒最多十幾噸貨。跟我合作，一個月就是三四個櫃，一年的量翻十倍不止。量上去了，你的人工成本、冷凍成本、運輸成本都會攤薄，算下來不比聯發那點單價差。“
“樸老闆說得對，量確實重要。“王大海的語氣始終穩著，“但萬漁場現在的產量，不夠走你這麼大的量。我們只有一條鋼殼船在做遠海作業，另一條小船在近岸作業。一個月撐死了走個五六噸，連你需求量的四分之一都達不到。“
樸正洙的眉頭微微一動，他顯然沒想到萬漁場的產量這麼小。“那可以擴大生產。你們的漁場資源怎麼樣？“
“還行。“王大海說，“但擴大生產需要時間。樸老闆要是願意等，我們可以談長遠合作。短期的。目前的產量都預留給聯發了，沒有多餘的能走你的渠道。“
這句話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清楚。樸正洙臉上的笑容收了收，他把金絲邊眼鏡摘下來，用西裝袖口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王先生，我聽說你們那片海域還有一種很不錯的幹海參？“
“有。但量更少，一年也就一兩百公斤。“
“價格呢？“
王大海報了一個數字。樸正洙聽了，沒有馬上接話，手指在搪瓷茶缸的邊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咚、咚、咚。三聲，不急不慢的。
“王先生，你開的這個價，在南洋市場沒有競爭力。“樸正洙終於說，“我手裡有一批品質差不多的海參，產地是韓半島南部的，進價比你報的低四成。“
“樸老闆，你那批海參是養殖的還是野生的？“
樸正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端起茶缸喝完了最後一口茶，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角。
“王先生，我這次來長海縣，是誠心想跟你們建立長期合作的關係。“他把手帕疊好放回口袋，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你堅持跟聯發走，我沒有意見。但我建議你考慮一下。南洋市場的價格，正在往下走。聯發能給你的那個價格，撐不了多久。“
“樸老闆說的有道理。“王大海說，“到時候要是撐不住了，我再找樸老闆談也不遲。“
樸正洙站起來，整了整西裝的領口：“那今天就打擾了。王先生，我在省城會再待三天，你有想法了可以隨時聯絡我。我的電報地址名片上有。“
“我送送樸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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