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安靜下來。王大海重新坐下，把那份批文反覆看了兩遍。紙很脆，折縫處已經發黃髮脆，他儘量輕地攤開。八二年的章，八二年的字。
冷庫是八二年建的，那年他前世還青島港務局幹採購，記得那年對蝦確實大豐收，各地都在上冷庫。萬漁場的前身能在那時候建起冷庫，說明底子不薄。可惜後來經營不善，一代代衰敗下去。
他重生回來，接的就是這個攤子。
但攤子再破，只要底子在，就能翻新。
“大海。”門口傳來聲音。
王大海抬頭，是老陳叔。
“阿旺來了沒有？”他問。
“阿旺去碼頭補網了，說是下午帶人再跑一趟南暗礁。”老陳叔走進來，拖了把椅子坐下，“我先過來跟你說個事剛才路過港務站，朱站長讓我帶句話：今天凌晨四點多，三條‘蒼漁’號船出了白沙鎮港，船頭朝南。老宋值夜記的船號，跟上次搶泊位的一模一樣。”
王大海的手停了一下。
“三條船凌晨四點多出港？”
“對。裝的水油，船上堆著篷布，吃水不深。”老陳叔說，“朱站長說，按那方向，不是去常規漁場，倒像是沿著海岸線往老船工山方向去了。”
王大海把批文小心放回檔案袋。
“又去南暗礁了。”他沉聲說。
“我猜也是。”老陳叔掏出煙，沒點，“今天早上咱們前腳剛進鄉政府，他們的船後腳就出港。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早就知道咱們今天要遞申請提前就動了。”
王大海站在桌前，腦子裡把時間線理了一遍。
昨天阿旺他們勘測回來，發現新拖痕和白漆木板。今天凌晨四點，三條蒼漁號出港。今天上午，他在鄉政府遞了承包登記。
對方在時間上佔盡了先機。
“老陳叔，朱站長那邊能不能借人？”王大海問。
“港務站沒什麼人手能派。”老陳叔搖頭，“朱站長說，那三條船的船號他已經錄了，進出港記錄都有。但船出了港，去哪兒、幹什麼，港務站管不了。要查，得找漁政或者海上巡邏隊。”
王大海沉默了幾秒。
海上巡邏隊？遠水解不了近渴。就算現在去報案，等巡邏艇趕到南暗礁，對方的拖網早就拖完走了。
“阿旺下午去南暗礁，不要一個人去。”他走出辦公室，朝碼頭方向望去，“老陳叔，你讓阿貴、小順都跟著。帶照相機沒有？”
“場裡有臺海鷗，阿貴會用。”老陳叔說。
“帶著。”王大海說，“三條船要是在南暗礁下網，拍照留證據。距離夠就拍船號，拍不清楚也沒關係，把位置、時間、船型記下來。另外讓阿旺留意一件事對方是不是隻在西北沿拖。上次拖痕就在那個口子，別的地方沒動。如果是，說明他們圖省事，只挑容易下網的地方。”
“行，我這就去安排。”老陳叔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大海，下午驗資那事，你顧得過來？”
“顧得過來。”王大海說，“你幫我盯著海上。”
老陳叔走後，王大海走出辦公室，往冷庫方向去。
建軍已經把一堆賬冊攤在冷庫門口的涼棚底下，旁邊坐著兩個會計模樣的後生在翻單子。王大海沒打擾他們，繞到冷庫後面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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