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了。”
“那你進來，咱們再商量商量東旭的事。”
張朝陽深吸一口氣，轉身走進裡屋。
賈東旭還坐在炕沿上，手裡攥著那張照片，臉上的笑怎麼都收不住。看見張朝陽進來，他站起來，把照片遞過去：“舅舅，你再看看，這姑娘是不是長得特別俊？”
張朝陽接過照片，低頭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秦淮茹，比真人還要好看一些。大概是照相館裡打了光，她的皮膚顯得更白，眼睛顯得更亮，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一種少女特有的嬌憨。
他把照片還給賈東旭，點了點頭：“是挺俊的。”
“舅舅，你說她會看上我嗎？”賈東旭忽然有些忐忑，“我就是個學徒工，一個月掙十八塊，家裡也不寬裕……”
“你要是覺得配不上人家，那就好好幹，把技術練好，把工資漲上去。”張朝陽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有本事了，自然就有底氣了。”
賈東旭使勁點頭：“舅舅，我聽你的！我一定好好幹！”
賈張氏在旁邊看著，笑得合不攏嘴：“行了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明天我去找王大媽，讓她安排見一面。成了最好，不成咱們再找。”
“媽，一定能成！”賈東旭攥著拳頭，信心滿滿。
張朝陽沒說話。他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被雲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小片銀白色的邊，像一把鐮刀掛在半空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但他知道，有些事情，也許不會按照姐姐和外甥期待的方向發展。
第二天一早，賈張氏就去找了王大媽，讓她安排賈東旭和秦淮茹見面。王大媽滿口答應，說三天後安排，地點就在秦淮茹她姑家。
訊息傳到前院，秦嬸的臉色不太好看，但也沒說什麼。秦淮茹的婚事，她做不了主——人家姑娘是來投奔她的，又不是賣給她了。再說了，賈東旭雖然條件一般，但好歹是國營廠的正式工，比那些沒工作的強多了。
秦淮茹是在幹活的時候聽見這個訊息的。
她當時正在技術科的樓裡擦窗戶，一塊一塊地擦，擦得玻璃亮得能照見人影。隔壁辦公室的兩個女工在聊天，聲音不大，但窗戶開著，風把話送了過來。
“聽說了嗎？賈張氏要給兒子說親了，說的是前院秦嬸的侄女，叫秦淮茹。”
“就是那個新來的臨時工？長得挺俊的那個？”
“對，就是她。王大媽做的媒，聽說過幾天就要見面了。”
“賈東旭？就是賈張氏那個兒子？在車間當學徒的那個？”
“可不就是他。條件雖然一般，但好歹是正式工。那姑娘是個臨時工，一天掙八毛錢，能嫁個正式工也算高攀了。”
“也是，這年頭，正式工吃香啊。”
兩個女工的聲音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走廊盡頭。
秦淮茹站在窗臺上，手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她沒有去撿。她蹲在窗臺上，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發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麼。是害怕？是委屈？還是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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