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來。”張朝陽說，“我在廠裡好好幹，爭取早點升職。你在院裡跟人和和氣氣的，別讓人挑毛病。東旭在車間好好學技術，等他的技術提上去了，工資漲了，自然有人願意給他介紹物件。”
賈張氏聽著，點了點頭：“行，姐聽你的。”
她現在己經習慣了聽弟弟的話。雖然她比張朝陽大二十歲，但在這個弟弟面前，她總覺得自己像個不懂事的孩子。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讓人放心。
下午，張朝陽在院裡劈柴。賈東旭從廠裡借了一輛板車，拉回來一車劈柴，堆在後院牆角。張朝陽掄起斧頭，一下一下地劈，動作利索，木柴應聲裂開，碼得整整齊齊。
秦淮茹端著一盆洗完的衣服從水龍頭那邊過來，路過後院，看見張朝陽在劈柴，腳步頓了一下。
“張同志，你劈柴呢？”
“嗯。”張朝陽擦了擦汗，看了她一眼，“秦同志，衣服洗完了？”
“洗完了。”秦淮茹低著頭，猶豫了一下，“張同志，你……你累不累？我給你倒杯水？”
張朝陽愣了一下，笑了笑：“不用了，我不渴。你忙你的吧。”
秦淮茹點了點頭，端著盆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但很快又低下頭，快步走遠了。
賈張氏在屋裡看見了這一幕，臉色不太好看。等張朝陽劈完柴進來，她忍不住說：“石頭，那個秦淮茹，你少跟她來往。”
張朝陽皺了皺眉：“姐，你說什麼呢？她就是給我倒杯水，有什麼？”
“有什麼？”賈張氏放下手裡的針線，認真地說，“石頭，你不是不知道，那姑娘雖然長得好看，但家裡窮，沒根沒底。你以後要找物件，姐給你介紹好的，別……”
“姐，”張朝陽打斷她，“我說了，我現在不想這些。你操這個心幹什麼？”
賈張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弟弟的臉色，又把話咽回去了。
晚上，張朝陽在炕上看書，腦子裡卻總是浮現出秦淮茹那雙眼睛。那裡面有一種東西，不是討好，不是算計，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著靠近的善意。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在保定的時候，沒有人用那種眼神看過他。養母對他好，但那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好，理所當然的。養父對他嚴，但那是一個師父對徒弟的嚴，天經地義的。村裡人看他的眼神，要麼是同情，要麼是嫌棄，要麼是漠不關心。
沒有人像秦淮茹那樣，帶著一點點怯，一點點暖，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看他。
他合上書，吹滅了燈，躺在炕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在窗戶紙上，白晃晃的。他想起何雨柱說的話——“這姑娘可憐”。也想起姐姐說的話——“那姑娘雖然好看，但家裡窮”。
可憐，窮，好看。這些詞加在一起，就是秦淮茹的全部嗎？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現在想這些太早了。他連自己在這個院裡的根都沒扎穩，哪有資格想別的？
可這個念頭，就像窗外的月光，怎麼關也關不住。
第二天早上，張朝陽去中院打水，又碰見了秦淮茹。她端著一個搪瓷盆，裡面裝著幾件洗好的衣裳，正要往回走。看見他，她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低下頭，輕聲說：“張同志，早。”
“早，秦同志。”張朝陽接過她手裡的盆，“我幫你端回去吧，你一個姑娘家，端這麼多東西不方便。”
“不用不用……”秦淮茹的臉更紅了，伸手去搶盆。
張朝陽沒給她，端著盆往前走。秦淮茹只好跟在後面，小跑著追上來：“張同志，真的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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