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晚上開始，秦淮茹每天教賈張氏認字。婆婆比兒媳婦大二十多歲，坐在炕沿上，手裡拿著筆，一筆一劃地寫，寫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初學寫字。賈張氏不好意思，說：“我寫的字太難看了。”秦淮茹說：“媽，我剛開始學的時候也這樣，練練就好了。”
賈張氏聽了，心裡踏實了一些，繼續寫。
十月中旬的一個傍晚，張朝陽從廠裡回來，看見賈張氏坐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張報紙，正在唸上面的字。她念得很慢，磕磕絆絆的，但每個字都念對了。
“姐，你進步很快啊。”張朝陽走過去。
“你媳婦教得好。”賈張氏放下報紙，笑了，“我現在能念報紙了，雖然慢，但能念下來。”
張朝陽在她旁邊的石墩上坐下，看著姐姐臉上的笑，心裡忽然有些感慨。半年前，姐姐還是一個在院裡撒潑打滾的潑婦，現在她有了工作，認了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
“姐，你現在還覺得閒得慌嗎？”他問。
“不閒了。”賈張氏搖了搖頭，“每天上班忙得很，回家還要學認字，哪有時間閒？”
張朝陽笑了。
賈張氏看了他一眼，忽然說：“石頭，姐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來了。”賈張氏的聲音有些哽咽，“你要是沒來，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呢。可能還在院裡跟人吵架，可能還在為東旭的婚事發愁，可能還在一個人坐在炕上嘆氣。你來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張朝陽看著姐姐，心裡頭也有些酸。他伸手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姐，咱們是一家人，說什麼謝不謝的。”
賈張氏擦了擦眼角，笑了：“對，一家人，不說謝。”
窗外的夕陽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老槐樹的葉子己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地往下掉，鋪了一地金黃。
秦淮茹站在灶房門口，看著婆婆和丈夫坐在老槐樹下說話，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這個家，雖然不大，雖然不富裕，但很溫暖。她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溫暖。那時候家裡冷冰冰的，爹活著的時候不說話，爹走了之後更沒人說話。她一個人坐在灶臺邊，聽著外面的風聲，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冷的。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有丈夫，有婆婆，有弟媳婦，有熱乎乎的飯菜，有暖洋洋的被窩，還有一個會在她下班的時候在門口等她的人。
“嫂子，飯好了。”李秀蘭從灶房探出頭來。
“來了。”秦淮茹應了一聲，轉身進了灶房。
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今天吃的是白菜燉粉條，貼了幾個玉米麵餅子，雖然簡單，但熱氣騰騰的，吃得人心裡暖洋洋的。
“媽，您今天在街道辦幹得怎麼樣？”李秀蘭問。
“挺好。”賈張氏夾了一筷子白菜，“今天王主任讓我去發通知，跑了好幾條衚衕，腿都跑細了。不過我不覺得累，越跑越有勁兒。”
“您這是找到組織了。”賈東旭笑著說。
“什麼組織不組織的，我就是個跑腿的。”賈張氏嘴上謙虛，臉上的笑卻怎麼都收不住。
吃完飯，秦淮茹幫著李秀蘭收拾碗筷。張朝陽坐在桌前看資料，新產品研發的專案己經正式啟動了，他每天都要花不少時間研究技術方案。
賈張氏坐在炕沿上，拿著那張報紙繼續念。她念得很認真，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唸錯了就重來，唸對了就在心裡記一遍。
“石頭，”她忽然抬起頭，“你說，我要是學會了認字，以後能不能在街道辦轉正？”
張朝陽放下資料，看著姐姐：“能。王主任不是說了嗎？你幹得好，以後正式聘你。你認了字，工作能力更強了，轉正的機會就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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