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師傅客氣了，互相照應。”張朝陽伸出手，馬德勝握住了。他的手很粗糙，全是繭子，一看就是幹力氣活的。
馬大嫂抱著孩子，朝張朝陽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拘謹。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頭髮用一根筷子彆著，亂蓬蓬的。懷裡的孩子才幾個月大，正在啃手指頭。身後那兩個半大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都是五六歲的樣子，躲在母親身後，怯生生地看著張朝陽。
“馬師傅，你們先安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張朝陽說完，往後院走了。
回到東廂房，賈張氏正在灶臺前忙活。她今天在街道辦調解了一樁糾紛，回來晚了，灶臺上的菜還沒切完。看見張朝陽進來，她擦了擦手：“石頭，你看見新來的那家人了嗎？”
“看見了，姓馬，在翻砂車間。”
“馬德勝，人看著老實。”賈張氏一邊切菜一邊說，“他媳婦姓王，聽說在老家種地的。三個孩子，大的六歲，小的才幾個月。一家五口擠兩間房，夠嗆。”
“姐，你操這些心幹什麼？”張朝陽洗了手，坐到桌前。
“我是街道辦的，院裡來了新住戶，我能不操心嗎？”賈張氏把切好的白菜倒進鍋裡，刺啦一聲，油煙冒起來，“再說了，遠親不如近鄰，鄰居處好了，比親戚還親。”
張朝陽看著姐姐，心裡有些感慨。一年前，姐姐還是院裡人見人躲的潑婦，現在居然說出“遠親不如近鄰”這種話。變化真大。
秦淮茹從裡屋出來，換了身家常衣裳，坐在張朝陽旁邊。她的臉色還是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張朝陽看了她一眼：“你躺著去，飯好了我叫你。”
“不躺了，躺了一天了，腰疼。”秦淮茹揉了揉腰。
賈張氏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秦淮茹的臉色，心疼得不行：“石頭媳婦，你別坐著了，去炕上躺著。飯好了我給你端過去。”
“媽，我真沒事。”秦淮茹說。
“什麼沒事？你臉色白成這樣還沒事？”賈張氏把鍋鏟一放，走過來扶著秦淮茹，“走，去躺著。你現在是兩個人，不能大意。”
秦淮茹拗不過婆婆，只好回里屋躺下了。
張朝陽跟進去，坐在炕沿上，摸了摸她的額頭，不燙。他握住她的手：“難受就歇著，別逞強。”
“我不難受，就是有點噁心。”秦淮茹笑了笑，“你別擔心，懷孩子都這樣。”
張朝陽看著她蒼白的臉，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她懷著孩子，還要上班，還要操持家務，他這個丈夫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在廠裡多幹點、多掙點，讓她和孩子過得好一點。
“秦淮茹，你受累了。”他說。
秦淮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什麼呢？我給你生孩子，高興還來不及，受什麼累？”
張朝陽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秦淮茹的臉紅了，推了他一把：“媽在外頭呢。”
“沒事，媽看不見。”
賈張氏確實沒看見。她正在灶房裡忙活，耳朵豎著，但嘴角是翹著的。
晚上，一家人圍在桌前吃飯。賈張氏特意給秦淮茹做了一碗雞蛋羹，蒸得嫩嫩的，上面滴了幾滴香油。秦淮茹端著碗，慢慢吃著，賈張氏坐在她旁邊，看著她吃，比自己吃還高興。
“石頭媳婦，你多吃點，吃完了再盛。”
“媽，夠了，我吃不了那麼多。”
“吃不了也得吃，你現在是兩個人。”賈張氏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李秀蘭坐在對面，看著秦淮茹，眼神里帶著一絲羨慕。她結婚也大半年了，肚子還沒動靜，心裡有些著急。賈東旭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李秀蘭的臉紅了，低下頭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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