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桑君一個踉蹌，藥箱從手中脫落，“啪”的摔在地上，藥包散了一地。
秦越人回頭看了一眼那些散落的草藥，心裡泛起一股荒誕的苦澀。
這些藥，本來就救不了齊侯。
——
齊侯寢殿。
秦越人一輩子都忘不了踏進殿門那一刻看到的場景。
帷幔全被扯了下來，銅燈架倒了兩盞，粟米粥的碗碎在地上，白瓷片和藥渣混在一起，滿地狼藉。
七八個太醫跪成一排，有的在翻藥典竹簡，有的在搓藥丸，有的乾脆跪在那兒一動不動，額頭上的汗珠往下淌。
榻上，齊侯的衣衫前襟全是暗紅色的血跡，臉色青黑，嘴唇發紫，胸膛起伏得極微弱。
一個侍從正用絲帛擦拭他嘴角不斷溢位的血沫。
殿中站著幾十號人，文臣武將，內侍宮人，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榻前站著的一個人身上。
大司馬田穰苴。
齊國軍政第一人。
他背對著殿門，雙手負在身後，聽到腳步聲才慢慢轉過身來。
五十出頭的年紀，身形高大，顴骨很高，眉骨突出，一雙眼睛窄而長，看人的時候眼神像刀子。
長桑君被甲士押進來的那一刻，田穰苴的視線首接釘在了他身上。
“長桑君。”
“你開的方子，我讓太醫令看了。”
田穰苴從袖中抽出一卷竹簡，“啪”的扔在長桑君腳下。
“柴胡、白朮、黃芪、黨參——一派溫補之藥。”
“太醫令說，君上腹中有積塊，你的方子非但不能消積散結，反而助邪氣壅盛，加速了病情惡化。”
長桑君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你到底是醫還是賊？”
田穰苴一步步走到長桑君面前，拔出了腰間的銅劍。
劍鋒在燈火下映出淡青色的光。
“長桑君，你在諸侯間名聲赫赫，老夫本以為你有真才實學。”
田穰苴的劍尖抵上了長桑君的喉嚨，“結果你連君上腹中長了東西都摸不出來？”
“現在君上口吐鮮血，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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