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息——
姬氏的身體忽然弓了起來。
整個人從榻上彈起半尺，脖子往後仰，嘴大張著，喉嚨裡發出一串含混的聲音。不是呻吟，更接近於一種本能的呼救。
魯定公往前衝了一步，被林然伸手攔住了。
“別碰她。排毒。”
話音沒落，姬氏猛地偏過頭，趴到榻沿——
乾嘔。
一聲，兩聲，第三聲的時候，東西吐出來了。
灰黑色的粘液從她嘴裡湧出來，澆在地磚上。量很大，一灘接一灘，散發出一種又酸又辛的臭味。
宮女們嚇得往後縮。有一個首接癱坐在地上。
粘液裡頭夾雜著東西。細小的黑色顆粒，一團一團的，跟被捏碎的黑砂似的，混在灰黑色的液體裡，格外扎眼。
小玖的聲音在林然耳邊響了一下，很輕：“排毒很順利。主人，她的肝臟細胞再生速度超出預期，這批藥的效果很好。”
林然微微點頭。
姬氏還在吐。第西口，第五口。每一口吐出來的粘液顏色都在變淡——從灰黑到深灰，再到淺灰。但裡面的黑色顆粒，始終有。
太醫們站在角落裡，有的捂住了嘴，有的把臉別到一邊去。唯有老太醫左丘往前走了兩步，蹲在那灘嘔吐物旁邊。
他的眼睛盯著地上那些黑色顆粒，盯了很久。
然後他的臉一寸一寸地變白了。
“這是……”
他的聲音發劈。
“信石之毒？！”
信石。
砒霜的古稱。
這兩個字在殿裡面炸開來。太醫們的表情變了，宰予的表情變了，連門口兩個趴在地上的宮女都抬起了頭。
所有人的視線聚到了季孫斯身上。
季孫斯沒動。
他站在那裡，兩手還攏在袖中，下頜繃緊了。他沒看地上的東西，也沒看左丘，只看著林然的後背。
“荒謬。”
他開口了。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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