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出來的是一口濁痰，灰黑色，黏稠。
落在地上，散發出一股腥臭味。
“好臭——”角落裡一個年紀小的弟子捂住了鼻子，立刻被旁邊的人拽了一把。
孔丘咳完那口痰，身體還在抖。
但整個人的氣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生變化。
原本灰敗的面色一層層退去，像有人拿溼布把臉上的灰擦乾淨了。
發青的嘴唇恢復了血色。
凹陷的眼窩不再那麼深。
呼吸聲從沉重粗糲變得平穩綿長。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半盞茶的工夫。
孔丘閉著眼，靠在杏樹上沒動。
院子裡沒人敢出聲。
又過了十幾息。
孔丘睜開眼了。
他先是活動了一下手指，然後撐著杏樹站了起來。
動作利索，沒打晃。
五十七歲的人，站起來的速度像西十出頭的。
他伸了伸胳膊，扭了扭脖子，然後雙手按上自己的胸口。
按了好幾下。
“不悶了。”
三個字，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困惑。
他又深吸了一口氣，吸得很長，很深——這是他這些年想做但做不到的事。
一口氣吸到底，肺部充盈，沒有憋悶，沒有刺痛。
他緩緩把氣吐出來，抬起頭。
“丘的胸口……當真不悶了。”
院子裡安靜了兩息。
然後子路吼了一嗓子：“好啊！！”
這一嗓子像開了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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