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安十月雪漫天，老林深處起寒煙。
趕山不畏風如刀，獵獸何懼路八千。
半世蹉跎終有悔，一朝重活更無前。
今朝且把侵刀握，笑傲林海雪原間。
大興安嶺的十月，雪己經落了三場。
2026年，深秋。
秦川坐在守林人小屋的門檻上，手裡捏著半瓶老白乾，渾濁的眼睛望著漫山遍野的白。屋外頭，雪花還在飄飄灑灑地落，把遠處落葉松的枝頭壓得彎彎的。風從林子裡鑽出來，嗚嗚地響，跟誰家死了人在哭喪似的。
他今年六十二。
六十二歲，擱城裡的老頭老太太，這會兒該領著退休金，要麼在公園裡打太極，要麼在家裡帶孫子，要麼跟老伴兒一塊兒旅旅遊，日子過得滋潤著呢。
可秦川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手——指節粗大，虎口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黑色。這雙手握了一輩子的斧頭和獵刀，到頭來，連個端飯碗的人都沒有。
屋裡頭冷鍋冷灶的，連口熱水都沒人給燒。
“呵呵。”秦川苦笑了一聲，仰頭灌了一口酒。烈酒辣嗓子，嗆得他咳嗽了兩聲，眼眶跟著就紅了。
他這一輩子啊，說出去都丟人。
十八歲那年冬天，他跟發小楊博達偷偷進山獵豬。結果呢？野豬沒獵著，楊博達被挑成了重傷，他自個兒胳膊折了，兩條老獵狗也差點沒了命。從那以後，兩家人就有了隔閡。楊博達他娘孫美麗，跟他娘宋麗花，原先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閨蜜，為這事兒，兩家人再也沒坐到一塊兒吃過飯。
後來呢？
後來楊博達重傷落下了殘疾，他們家為了給楊博達娶媳婦，只好把楊偉娜換親嫁到了山裡一戶人家。楊偉娜那姑娘，打小就對他有意思，秦川心裡跟明鏡似的。可他能咋辦？他自己家也窮得叮噹響，拿什麼去提親？
楊偉娜嫁過去第二年，難產，大出血，死在炕上了。婆家連個像樣的棺材都沒給打，拿張破席子捲了，埋在了後山的亂葬崗子裡。
秦川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一個人在林子裡坐了一整天。
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動過娶媳婦的念頭。
一輩子，光棍一條。
他爹秦大江，五十多歲的時候得了肺病，咳血咳了大半年，走了。他娘宋麗花，跟著也熬了幾年，六十二歲那年冬天，在炕上閉了眼。臨死前還拉著他的手說：“川子啊，娘對不住你，沒給你說上媳婦......”
秦川當時哭得跟個孩子似的。
可他哭有什麼用呢？該走的都走了，該散的都散了。
後來林場招守林員，他就報了名。一個人，一條狗，在這深山老林裡一待就是二十年。
狗也死了。
現在就剩他一個人。
“咳咳咳——”秦川又咳嗽了幾聲，嗓子眼裡火辣辣的疼。他擦了擦嘴角，把手縮排袖筒裡，往屋裡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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