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在炕上翻來覆去了一整夜，那把鑰匙攥在手心裡，攥出了汗。
天剛矇矇亮，他就爬了起來。外屋的灶臺還冷著，宋麗花還沒起來。他輕手輕腳地穿上衣服，把侵刀別在腰上，把那串鑰匙揣進懷裡，推門出去了。
院子裡飄著薄霧，柴火垛上落了一層清雪，幾隻麻雀在牆頭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大黑從狗窩裡鑽出來，搖著尾巴蹭他的腿，他蹲下來揉了揉大黑的腦袋，大黑伸出舌頭舔他的手，舌頭熱乎乎的。
“大黑，看家。”秦川拍了拍大黑的背，站起來出了院門。
屯子裡的路還是那條土路，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他往楊偉娜家的方向走，腳步很快，雪地在腳下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楊偉娜家就在隔壁，隔著一條窄巷子，走幾步就到了。院門關著，裡面傳來雞叫的聲音。秦川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院子裡，楊偉娜正蹲在雞窩前撿雞蛋。她穿著一件碎花棉襖，圍著那條紅圍巾，頭髮紮成一條大辮子，辮梢繫著一根紅頭繩，垂在腰後。陽光從東邊照過來，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色，好看極了。
“偉娜姐。”秦川喊了一聲。
楊偉娜抬起頭，看到是他，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彎了彎：“你咋起這麼早？”
“睡不著。”秦川走到她跟前，蹲下來，看著她手裡的雞蛋。
雞蛋是剛下的，還帶著母雞的體溫，溫熱的。楊偉娜把雞蛋一個一個地放進籃子裡，動作很輕，生怕弄破了。她低頭的時候，碎花棉襖的領子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淨的脖子，上面有一顆小小的痣。
“咋睡不著？”楊偉娜把最後一個雞蛋放進籃子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
秦川從懷裡掏出那串鑰匙，在她面前晃了晃。鑰匙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在清晨的空氣中格外悅耳。
楊偉娜看著那串鑰匙，愣了一下：“這是啥？”
“縣城的房子。”秦川把鑰匙遞給她，“買了。”
楊偉娜接過鑰匙，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又抬頭看著秦川，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你真的買了？不是說先去看看嗎？”
“看了，不錯，就買了。”秦川站起來，拉著楊偉娜的手，“三套，挨著的。一套給咱倆住，一套給我爹孃，一套給你爹孃。”
楊偉娜的手一抖，鑰匙嘩啦一聲響。她低下頭，看著手裡的鑰匙，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沒說出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秦川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三套？”楊偉娜的聲音有些發飄，“川哥，你花了多少錢？”
“七千。”
楊偉娜倒吸了一口涼氣，抬起頭看著秦川，眼睛瞪得很大：“七千？你哪來那麼多錢？”
秦川把她的手握緊了些：“賭獵贏的，加上賣皮子、賣獵物攢的。偉娜姐，你別擔心，錢是乾淨的。”
楊偉娜沒有說話，把鑰匙還給了秦川，轉身往屋裡走。秦川跟在後面，心裡頭有些不安。楊偉娜的反應不對，她不是應該高興嗎？怎麼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楊偉娜家的屋子比秦川家大不了多少，也是三間土坯房，但收拾得更乾淨。地上掃得不見一根草屑，牆上糊著舊報紙，報紙上貼著年畫，是《穆桂英掛帥》的圖案，穆桂英騎著馬，拿著長槍，英姿颯爽。灶臺擦得鋥亮，鍋蓋是木頭做的，磨得油光發亮。
孫美麗正在灶臺前忙活，看到秦川進來，笑了：“川子來了？吃了嗎？”
“還沒呢，嬸子。”
“等著，我給你盛碗粥。”孫美麗轉身去拿碗。
楊偉娜把秦川拉進了裡屋，關上了門。裡屋是她的閨房，不大，但很溫馨。炕上鋪著碎花床單，疊著整整齊齊的被褥，窗臺上擺著幾盆花，雖然是冬天，但綠油油的，是她用水精心澆灌的。牆上貼著一張獎狀，是她上小學時得的“三好學生”，紙己經發黃了，但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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