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晚上，姜雲在露臺擺了個小火鍋。
鍋底還沒端出來，蘸料碗就先擺了一排。他轉身回屋去端湯底，林清韻走了進來。她穿了條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領口有一圈細細的蕾絲，貼在鎖骨上。
她走過來就去調蘸料，用筷子頭攪了幾下，湊到嘴邊抿了一小口，想了想，又滴了兩滴醋進去。
姜雲端著鍋從她身邊經過，她把筷子伸過去蘸了蘸調料，遞到他嘴邊，“嚐嚐鹹淡怎麼樣。”他低下頭抿了一口。舌尖碰到筷子，搞不清那點溫度是料碗裡帶的，還是她剛才抿過剩下的。
他嚥了下口水，“鹹淡正好。”
林清韻把筷子收回來，在碗邊上颳了刮，又低下頭攪了攪調料，沒有說話。
蘇小棠也走了進來。
門剛推開，先伸進來一隻手，手裡提著個白色塑膠袋，袋口鼓囊囊的。等她走進來，就看身上穿了件黑色衛衣，帽繩一長一短搭在胸，下面是灰色的運動褲，褲腿堆在腳踝上面，頭髮還是低馬尾，今天多別了一個髮夾，夾在左邊耳朵上面一點，有幾縷碎頭髮從髮夾邊緣滑下來，貼在顴骨上。
她把塑膠袋放在桌上，袋口散開了，露出三大盒疊在一起的肥牛卷。“買了三斤，夠吃不？”林清韻瞅了眼夏那袋子，嘴抽了抽，拉長了聲音懟她：“你這是來吃火鍋呢，還是來餵豬的？”
“你管我。”
蘇小棠把肥牛一盒一盒從袋子裡拿出來，整整齊齊碼在桌角，還用手指按了按盒蓋邊緣，看看封膜破沒破，接著偏頭瞅了一眼林清韻的裙子。目光從領口那圈蕾絲一首落到裙襬，盯了兩三秒，“你今天打扮這麼好看幹嘛？”
“我哪天不好看啊。”林清韻沒抬頭，手裡筷子還在蘸料碗裡攪著，不過說話的尾音往上挑了挑。
蘇小棠“切”了一聲，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了點聲音。
她坐下後又歪頭看了林清韻一眼，目光在她鎖骨和領口之間的皮膚上停了一會兒，接著便低下頭去撕肥牛盒上的封膜。她用手指肚沿著塑膠膜的邊緣蹭了兩下，才把封膜掀開。
火鍋煮開，鍋裡的湯咕嚕咕嚕的冒泡，冒出來的白氣升到半空中就散了。三個人圍坐在桌子旁，林清韻坐在左邊，蘇小棠坐在右邊，姜雲夾在她倆中間。林清韻的筷子從左邊伸進鍋裡，蘇小棠的筷子從右邊也伸進鍋裡，倆人同時夾住了一片肥牛。那片肥牛還沒完全化開，夾在兩根筷子中間，邊角被湯汁泡得顏色都變了。可倆人誰都沒鬆手。
姜雲伸出筷子，從那片肥牛中間把肉夾走了。
他先把肉放到林清韻的碗裡，接著又從鍋裡撈了一片放進蘇小棠的碗裡。肥牛掉進碗裡，湯汁濺了一小滴到桌面上，滴出來的印子圓圓的，姜雲也懶得去擦。
“別搶，我來給你們涮肉。”
林清韻低頭看著碗裡那片肉，夾起來在醬碗裡蘸了一下，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嚥了，沒有說話。
蘇小棠也低下頭吃碗裡那片肥牛，咬了一口開始嚼，腮幫子鼓到了一邊，嚼到一半，耳根子就泛起了粉色，從耳垂往上紅了一小片。她把垂下來的碎頭髮撥到耳朵後面，手指碰到耳朵，像被燙到了，馬上縮了回來，低下頭接著吃。
吃了一會兒，話就多了起來。林清韻夾了一片蘿蔔在火鍋裡涮了兩下，咬著筷子頭問：“分店的燈具定好了沒？”
“定好了，快遞都在路上。”
“發貨地址是哪兒？”
蘇小棠想了想，“佛山。”
林清韻點了點頭，又夾了一片毛肚放進鍋裡，七上八下的把毛肚拎出來後，擱在碗邊瀝了瀝湯汁。
火鍋咕嘟咕嘟煮著，白氣一首升。頭頂的燈被風輕輕晃了一下，燈光在桌面上晃了一下又穩住。
吃完姜雲站起來收拾，他把空盤子疊在一起端進廚房，等他把鍋也端進廚房，就聽見露臺上傳來兩個女人輕輕說話的聲音。
隔著廚房玻璃門聽不清內容，但有一句尾音明顯是蘇小棠的，比平時高了一點，像是在問什麼。然後林清韻笑了一聲，很短，從鼻子底下漏出來的。然後安靜，然後又是幾句聽不清的，然後又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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