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萌再去敲姜雲家的門，己經是一個星期以後了。
中午十二點，咚咚咚，門響了三下，很輕，間隔均勻，像是數了拍子。姜雲走過去開門，就看到周小萌站在門口，穿一件奶白色的衛衣，領口有一圈細細的木耳邊，頭髮紮了兩個低馬尾，垂在肩頭。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袋口封了起來，還是個大紅色。
“哥，這家的煲仔飯，巨好吃。”她把保溫袋往前遞了遞，“給你帶了一份。”
姜雲接過來，“你吃了嗎？”
“吃了。我在店裡吃的。”她說完站在門口沒有動，腳尖在地板上蹭了一下，視線往客廳裡探了探，“你……在玩遊戲？”
“嗯，打到一半。”
她沒說要走，也沒說要留，就那麼站在門口看著他的眼睛，等一個她自己也不確定能不能等到的答案。
姜雲看了她幾秒，側過身讓門口。“進來吧，幫我打一關，我先吃飯。”
她嘴角彎了一下，偷偷的，幅度很小，側身從姜雲旁邊擠了進去。彎腰換鞋，動作快了很多，像是怕他反悔。拖鞋還是她以前常穿的那雙，就擺在鞋櫃最上面那一層，位置就沒變過。
她換了鞋走到客廳，看到電視螢幕上暫停的遊戲畫面——是個雙人合作關卡，她以前玩過。姜雲己經坐回了沙發，把另一個手柄拿起來遞給她，手柄是白色的，握把上磕了一小塊，是他最常用的那隻。
“你打哪關？”
“第西關Boss，死活過不去。”
她接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了大半個座位的距離。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把腿盤上來，膝蓋朝著姜雲的方向偏過去一點，像一棵新生的植物在慢慢試探土壤的邊界。
遊戲開始。
Boss的血條剛掉了一段就開始放大招，滿屏的紅光，她手忙腳亂地按了兩次翻滾鍵才躲開，角色還是被打中了，血條掉了一格。她咬著嘴唇，整個人往姜雲那邊歪了一點，本能的想靠著他找安全感。一秒之後她意識到了，又坐回了一些，幅度很輕，姜雲能感覺到沙發的震動。
“往左走，避開正面。”姜雲一邊吃一邊指揮。
周小萌照做了，操作比剛才穩了一些。等慢慢磨掉Boss第三管血，她喊了一聲“快了快了”，聲音都大了點，手指在手柄上按得更用力了。躲在石頭後面抗住了Boss的最後一次大招，她的角色從旁邊跳出來一頓連招，螢幕上彈出一個巨大的通關標誌，金色的，在畫面中間。
“過了！”她把手柄往茶几上一放，整個人往沙發上一靠，仰起頭長長撥出一口氣，肩膀都垮了下來。她偏頭看著姜雲，眼睛亮亮的，嘴角翹到了最高的位置，嘴巴己經張開了，身體也跟著轉過來。
這個動作姜雲記得。
上次她通關就是這樣——轉身過來，親了他一下，快得來不及反應。
她湊到一半就停住了。嘴唇離他的臉不到一掌的距離，呼吸都能感覺到，她就那麼定在了半空中。她的眼睛還亮著，只是裡面那點興奮的光慢慢消失了，換成了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她把身子收回去，重新坐首，低下頭視線落到了自己的手指上，像是要重新確認它們的位置。
客廳安靜了下來。
只有電視螢幕上通關的畫面還在迴圈，金色的光在兩個人的身上閃來閃去。她伸手拿起面前的手柄，沒有說話，就那樣盯著手柄發呆。
姜雲看著她。
這姑娘低著頭，睫毛一顫一顫的，耳朵下面那一片是紅的。手指搭在手柄上，指節屈了起來，沒有鬆開，像是在給自己找個支點。
姜雲看著她縮回去的樣子，心裡有個地方動了一下。林清韻說“你喜歡我就喜歡”——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又落了回去。他看著周小萌低著的頭、泛紅的耳朵、屈著的指節，他開口了。
“小萌。”
周小萌沒有抬頭，“嗯”了一聲，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像在調整什麼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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