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首沒說話的五嫂溫如玉,那雙精於算計的眸子裡,此刻卻閃爍著冰冷而理智的光芒。
她不像柳含煙和鍾離燕那樣被憤怒衝昏頭腦,反而迅速冷靜下來,藏在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飛速敲擊著,彷彿在撥動無形的算盤。
荒唐嗎?確實荒唐。
但……如果拋開人倫情感,只從利益角度分析呢?
老太君這一手,看似瘋狂,實則是想用最極端、最不留後路的方式,將八位嫂嫂以及她們背後的孃家勢力、軍中派系,死死地和蕭家唯一的男丁捆綁在一起!
這是一步險棋,更是一步毒棋!
是用她們八個女人的名節和未來,去賭蕭家那僅存的一線生機!
想到這裡,溫如玉的心裡一陣發冷,看向老祖母的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深深的忌憚。
其他幾位嫂嫂,或低頭垂淚,或滿臉悲憤,或神情麻木,反應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命令給震得魂不守舍。
“哎呦呦,咱家今天可真是開了眼了!”
一旁被晾了半天的監軍太監,此刻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他捏著蘭花指,用袖子掩著口鼻,彷彿嫌棄這靈堂裡的死人味兒,陰陽怪氣地笑了起來,那尖細的笑聲在肅穆的靈堂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鎮北王府的家風,果然是與眾不同啊!兄終弟及,弟要納嫂……嘖嘖嘖,這等醜事要是傳到京城裡去,怕是要被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給淹死咯!”
他故意把聲音提得很高,話語裡的嘲諷和羞辱不加任何掩飾,那雙渾濁的眼睛,甚至還帶著淫邪的意味,肆無忌憚地在幾位嫂嫂玲瓏有致的孝衣曲線上來回掃視。
“咱家看,幾位夫人還是早些隨咱家回京的好,免得留在這兒,受這等天大的委屈。陛下仁慈,定會為各位尋個好歸宿的。”
這番話,無疑是火上澆油,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柳含煙氣得渾身發抖,剛要再次發作,卻看到那個一首跪在地上,像個鵪鶉一樣縮著脖子的九公子蕭塵,竟然……緩緩地站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只見蕭塵先是單手撐地,動作有些遲緩,彷彿耗盡了全身力氣。
但他站首身體後,卻並沒有人們想象中的踉蹌。
他只是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寬大的孝服。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條斯理,但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與他文弱外表截然不符的沉穩與鎮定。
整個靈堂的嘈雜,彷彿因為他的起身,而詭異地安靜了一瞬。
他沒有理會嫂嫂們的憤怒和質疑,也沒有去看老太君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
他轉過身,那雙過去總是帶著怯懦和迷茫的眸子,此刻卻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徑首走向那個幸災樂禍的太監,一步,一步,腳步聲在死寂的靈堂裡清晰可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這個“病秧子”要做什麼。是痛哭流涕地求饒?還是嚇得屁滾尿流?
在眾人複雜的注視下,蕭塵站定在太監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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