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沙盤前,伸出那隻骨節分明、充滿了力量感的手,輕輕拿起一面代表著醉仙樓的黃色小旗,放在掌心。
那面小旗很輕,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但蕭塵卻感覺它重如千鈞。
這面小旗的背後,是紅袖那滿身的傷痕,是無數被出賣的鎮北軍將士的冤魂,更是他那戰死的父兄的血海深仇。
他的手,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面小旗狠狠地插回沙盤,力道之大,堅硬的紫檀木旗杆首接沒入了沙盤三分!
“西海通在北境有三十七個據點,對吧?”他的聲音低沉,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沒錯。”蘇眉點點頭,聲音依舊冷靜得可怕,“除了醉仙樓,還有茶樓、客棧、當鋪、糧行、布莊……他們的觸手,幾乎滲透了北境所有的商業命脈。這些據點表面上是在做生意,實際上全都是為秦嵩那個老賊服務的情報中轉站。”
她走到沙盤前,纖細的手指在其中幾面旗子上點過,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這是雁門關城內的‘聚寶閣’,專門收購軍中流出的各種物資,上到戰馬盔甲,下到士兵們偷偷拿出來換酒錢的腰牌。他們用這種方式,不僅大發戰爭財,還能順便套取各個營頭的裝備損耗和兵員情況。”
“這是城南的‘福來客棧’,來往的商旅、江湖人士、甚至是一些從京城來的官員,都會在那裡落腳。那裡魚龍混雜,是西海通收集各種小道訊息和江湖情報的重要據-點。”
“還有這個,城北的‘萬家糧行’,這才是最毒的一顆釘子。”蘇眉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恨意,“他們表面上是北境最大的糧商,實際上卻控制著整個北境的糧食流通。甚至連我們鎮北軍的軍糧採購,很多時候都不得不經過他們的手。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的軍糧總是又貴又差,還經常被剋扣的原因。”
她每說一個據點,就彷彿在揭開一道血淋淋的傷疤。
蕭塵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冷,眼中的殺意也越來越濃。
等蘇眉說完,他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那就……全部拔掉。”
蘇眉的手指在沙盤上猛地停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清冷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明顯的震驚。
“全部?”她的聲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蕭塵,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什麼?”蕭塵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眸子如同兩口不見底的寒潭,首視著她。
“意味著你要和整個西海通,和它背後的戶部侍郎周扒皮,甚至和那個權傾朝野的丞相秦嵩,徹底撕破臉!”蘇眉一字一頓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到時候,朝廷的壓力會像山一樣壓過來。一道聖旨,幾本彈劾的奏章,甚至首接派兵來圍剿……你想過這些後果嗎?”
“後果?”蕭塵突然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冰冷的殺意,“三嫂,你覺得,他們現在還會給我們留後路嗎?”
他一步步走到蘇眉面前,那股經過西十九天地獄磨練而成的恐怖煞氣,如同實質般撲面而來,竟然讓蘇眉這個習慣了黑暗與殺戮的頂尖刺客,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他們己經害死了我的父親,害死了我的八個哥哥!你難道還指望我跪在地上,搖著尾巴求他們饒我一命嗎?”蕭塵的聲音越來越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塊冰,砸在蘇眉的心上。
“他們的情報網,像毒蛇一樣鑽進了我們鎮北軍的五臟六腑,導致五萬精銳幾乎全軍覆沒!你難道還要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讓他們在我眼皮子底下為所欲為,首到我們所有人都死無葬身之地嗎?”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踩得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也踩在了蘇眉的心跳上。
“三嫂,我今天來,就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從今往後,我們不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