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的喉結,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微微垂下眼簾,看著蹲在冰冷青石板上痛哭的老漢。看著那雙因為常年勞作而變形發抖的手,看著那塊被體溫焐熱、承載著一條年輕生命的殘破木牌。
他藏在寬大紫袍袖口裡的右手,無聲無息地攥緊了。
攥得指甲幾乎嵌進了肉裡,指節慘白一片。
——就在這時,一隻胖乎乎的小手,輕輕地拽了拽老漢破舊的衣角。
“王爺爺,你別哭了嘛。”
一個梳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姑娘,大概只有西五歲,手裡還緊緊攥著半根沒捨得吃完的糖葫蘆。她仰著被凍得紅撲撲的圓臉,一臉認真地看著老漢。
“我娘跟我說了,鐵柱叔叔是打壞人的大英雄。大英雄的爹爹,是不興哭鼻子的。”
老漢渾身一僵,抬起那張滿是淚痕、慘不忍睹的老臉,愣愣地看著眼前這雙清澈見底、亮晶晶的眼睛。
他突然“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裡夾雜著眼淚,混著鼻涕,把那張皺巴巴的老臉擠得更加溝壑縱橫,難看得要命。但在這一刻,這卻是世上最真實、最讓人心臟發酸的笑容。
“好……好好好,丫頭說得對,爺爺不哭了。”他胡亂地抹了一把臉,用力吸了吸鼻子,扶著扁擔重新站首了身子。那一刻,他原本佝僂了半輩子的脊背,竟然奇蹟般地挺首了幾分。
“爺爺不哭。有九公子給咱們做主,爺爺這輩子都沒啥好哭的了。”
他轉過頭,重新對上了陳玄那雙深邃的眼睛。
這一次,他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恨意和悲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篤定的、毫無雜質的、猶如磐石般不可動搖的確信。
“官爺。”老漢的聲音不高,卻穩得像是一顆砸進青石板裡的精鋼釘子,“我王老頭大字不識一個,不知道你們京城裡那些當大官的,在背後是怎麼編排、怎麼罵我們九公子的。但我就實實在在地告訴您一件事——”
“九公子親自讓人,給我送來了一百兩銀子的撫卹金。整整一百兩雪花銀。”
“來送銀子的軍爺還傳了公子的話,說以後我們這些死了兒子的絕戶老頭、孤兒寡母,王府全養了!娃子們長大了要念書,王府的學堂免費供著!”
“我在這雁門關活了六十七年,見過的官比我吃過的鹽還多。可從來沒有哪個當官的,正眼瞧過我們一眼,更別提管我們這些泥腿子的死活了。”
“就我們九公子管了。”
“官爺,您剛才問我,怕不怕他?”
老漢緩緩搖了搖頭,嘴角彎出一個樸素到了極致、卻又驕傲到了極致的笑。
“您自己摸著良心說說,我們會怕一個把我們當人看、替我們死去的親人討公道的活菩薩嗎?”老漢猛地挺起胸膛,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我把話撂在這兒!就算明天黑狼部打過來,九公子要是用得著我這條半截入土的老命去填護城河,我王老頭要是皺一下眉頭,我就是狗孃養的!我自個兒抹了脖子跳下去!”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就像是在討論明天早上的包子是什麼餡兒一樣自然。
但陳玄聽出來了。
王衝聽出來了。
在場所有的羽林衛都聽出來了。
那絕對不是在說場面話。
。的真是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