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玄擺了擺手,打斷了王衝的急切。
“王統領,你聽本官說完。”陳玄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絲毫波瀾,“你這次北上,代表的是陛下的眼睛。你若隱瞞不報,或者與外圍暗樁的情報對不上,你以為陛下會查不出來嗎?”
王衝咬著牙,腮幫子鼓起:“末將不怕死!”
“你不怕死,那你手底下那西十個活下來的羽林衛兄弟呢?”陳玄首擊要害,“他們在一線天流了血,在黑風口拼了命,難道還要因為本官的事,回京後被扣上欺君的帽子,滿門抄斬嗎?”
王衝渾身一震,僵在原地。
陳玄看著他,眼神柔和了幾分:“王統領,你瞭解陛下的。這盤棋,你只是個過河卒。只有你如實稟報,坐實了天子親軍的忠誠,你和你手底下的兄弟才能活。而且……”
陳玄轉過身,看向窗外濃重的夜色。
“不管陛下怎麼說,本官決定的事情,不會更改。哪怕明日死諫在金鑾殿上,也在所不惜。”
“撲通!”
一聲悶響。
王衝這個在死人堆裡滾過、面對影殺宗師都未曾彎過膝蓋的鐵血漢子,雙膝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他單膝跪地是軍禮,雙膝跪地,跪的是天地君親師。
“大人!”王衝眼眶猩紅,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末將求您了!您明知道這是一條死路,明知道那扇門根本推不開,為什麼還要去以身犯險?!您留著有用之軀,哪怕辭官隱退,在暗處為蕭家、為北境籌謀,不比白白送了性命強嗎?!”
屋子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玄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王衝,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淒涼,有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種看透生死的豁達。
“有用之軀?”陳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王衝啊,我大夏建國一百餘年。這一百多年來,我們大夏的文臣,骨頭軟了,墮落了。”
他指著北方的方向。
“武將可以在邊關拋頭顱、灑熱血,用命去填敵人的刀鋒。而文臣呢?只會在背後算計,在朝堂上捅刀子!”
陳玄的聲音逐漸拔高,帶著壓抑了三十年的怒火。
“所有人都知道,他秦嵩在朝堂上一手遮天!所有人都知道,老王爺和那五萬將士的死,秦嵩脫不了干係!可是,滿朝文武,袞袞諸公,為什麼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說話?!”
王衝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一言不發。
“因為怕死。因為怕丟了烏紗帽。因為覺得不值得。”陳玄自問自答,字字如鐵,“可是,這天下,總得有一些人,去做那個站出來的人。不是嗎?”
陳玄走到王衝面前,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老人枯瘦的手掌,此刻卻有著驚人的力量。
“如果那扇門推不開,那就用頭去撞。”陳玄看著王衝的眼睛,一字一頓,“如果我的血,能喚醒大夏哪怕一個有識之士,能讓天下人看清這朝堂的汙濁,那我陳玄,就死得值!”
王衝看著眼前這位身形單薄的老人。
他突然覺得,這位大理寺卿身上的氣勢,竟比在北大營點將臺上拔刀的蕭塵,還要慘烈,還要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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