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食指點了點趙成的胸口。
“記住,這趟差事,咱們怎麼都不虧。他鬧,秦相有由頭辦他。他不鬧,咱們簽完字連夜走人。等他反應過來,本官己經在千里之外了。”
趙成陪著笑臉連連點頭,又壓低聲音:“大人高明。只是……屬下今日入關時,看見城牆上那些兵的眼神,總覺得不太對勁……”
盧正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北境能有什麼見識?一個十八歲的毛頭小子,殺幾個蠻子就被人捧上了天。明天校場上,本官把排場一擺,聖旨一宣,他老老實實接旨謝恩就完了。”
他回頭看了趙成一眼,語氣篤定。
“秦相說了,這種邊關武夫,只要把朝廷的帽子往他頭上一壓,再硬的骨頭也得彎。你呀,少操些沒用的心。”
趙成不敢再多嘴,垂首應是。
炭火噼啪。
炭盆裡最後一塊銀絲炭從中間裂開,無聲塌了下去。
盧正平沒在意。
他不知道的是——
此時北大營三萬名鎮北軍悍卒,正在默默擦拭著手中的戰刀。
——
次日,辰時。
雁門關,北大營校場。
風停雪住,鉛灰色的天壓得很低。三萬鎮北軍悍卒全副甲冑,分列校場兩側,槍矛如林,甲葉上結著一層薄霜。
沒有人說話。
三萬道目光齊刷刷地鎖在校場正中央——數千輛輜重大車一字排開,車輪上還粘著千里顛簸的凍泥。
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嘎吱——”
一頂八人抬的紫檀木暖轎,在十六名親衛簇擁下,被“請”進了校場。
轎簾掀開。
戶部員外郎盧正平邁出轎來,新裁的五品青袍外罩紫貂大氅,右手捏著一柄鑲金摺扇,下巴微微揚起。
他是做足了架勢來的。
可腳剛落地,三萬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那笑意僵在嘴角。
校場上靜得能聽見風颳過甲葉的聲音。三萬人一動不動,三萬雙眼睛裡沒有敬畏,沒有好奇,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像一群狼盯著一隻走錯了路的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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