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落下,暖閣裡似乎安靜了一瞬。
高福垂著頭,眼皮都沒敢抬。
惠妃聲音輕柔到了極點:“蕭家滿門忠烈,如今只剩蕭塵這一根獨苗。陛下體恤蕭家,世人皆知。臣妾身為後宮妃嬪,自然也該替陛下顧念幾分。”
“蕭少帥這位新娶的夫人,將來必定是鎮北王府的當家主母。可臣妾聽聞,那位少夫人自幼在邊關苦寒之地長大,未曾進過京,也從不曾受過世家主母該有的教養和規矩。”
說到“規矩”二字時,惠妃的尾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既然臣妾操辦了這樁事,索性便將她也一併帶上,接進宮來住幾日。”
“一來,她是功臣家眷,跟著定遠侯府的新婦們同吃同住,既能顯出和睦親近,臣妾也能親自派身邊的老嬤嬤教導教導她婦德與規矩。”
“二來,也能借機提點她如何做個賢內助,好好規勸蕭少帥。蕭少帥少年英雄,殺伐果斷,自然是大夏棟樑。可英雄少年,鋒芒太盛,身邊若有個知冷知熱、懂進退的賢妻時時勸著,也能替陛下省不少心。”
惠妃越說越順。
她彷彿真把自己說成了一個替皇帝排憂解難、替功臣家眷補全體面的賢妃。
“最重要的是……”
惠妃微微首起腰,獻寶似地總結道:“把文武兩派的新婦都接入宮中厚待、教導,外頭人便一眼就能明白——陛下不僅看重他們男人在前朝的軍功與政績,連他們各家後宅的體面與教養,都由宮裡一併替他們顧念到了。”
“這乃是雷霆雨露皆是聖恩的浩蕩氣度!”
惠妃說完,便死死把頭伏下去,靜靜等著皇帝回應。
她自信,這一把從文官到武將、最後順理成章帶上蕭家的“大公無私”,皇上絕對挑不出半點毛病。
暖閣裡安靜了下來。
只有地龍深處傳來極輕微的噼啪聲。
承平帝翻書的手,終於微微一頓。
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緩緩抬起,靜靜地端詳著伏在面前的惠妃。
那目光不帶半點殺氣,卻幽深似海,彷彿能輕易剝開人皮,照見最陰暗的算計。
“講經習禮,接進宮中小住三五日……”
承平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似笑非笑:“愛妃這心思,確實靈巧。”
惠妃伏在地上,指尖微微一緊。
承平帝慢悠悠地道:“先拉上幾個文官的媳婦,再配上幾個武將的媳婦,最後順理成章地帶上蕭塵的女人。”
惠妃心頭一跳,立刻低眉順眼道:“臣妾只求能替陛下分憂萬一。”
“分憂?”
承平帝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愈發玩味。
他沒有立刻發怒,也沒有立刻准許,只是將手中的古籍合上,隨手放在案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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