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柳震天開口,高福繼續道:“陛下並非要強取這次婚禮的賀禮。陛下的意思是,想請蕭家與柳家在這次大婚之後,親自上一道奏摺。就說蕭、柳兩家感念聖恩,又念及北境軍民久經戰亂、戍邊清苦,自願將這筆赤金喜帖所得的賀禮分出一半,捐出來充當北境撫卹。”
正廳內安靜下來。
這哪裡是商量,分明是用天子的威壓,逼著他們主動把錢掏出來,還得高呼一聲“皇恩浩蕩”。
蕭塵看著高福,神色沒有絲毫波瀾,只是淡淡開腔:“陛下若真覺得借了聖旨的名頭失了皇家的顏面,不妨早些開口。何必等到婚宴前,才讓公公親自跑這一趟傳話?”
高福的手指在茶盞邊緣停了一下,輕聲回道:“陛下畢竟是天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天子做事,總需要個臺階。蕭少帥也是明白人,別讓一場本該得到祝福的婚禮,壞在一時意氣上。”
蕭塵微微頷首,沒有在面子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首接切中了這筆龐大財富的核心利益:“既然我們要上一道奏摺以示皇恩,這筆錢,最後由誰經手?”
蕭塵看著高福,語氣平靜地丟擲了這個核心問題。
“杜白。”高福答得很快。
“等柳大人和蕭少帥將捐款交出之後,陛下會下旨,加杜大人總理北境十州賑撫事務之權。”
聽到這個名字,正廳內的氣氛陡然降至冰點。
蕭塵那雙原本平靜的黑眸驟然一沉,眉宇間凝起一抹顯而易見的陰戾。
他盯著高福,冷笑了一聲:“杜白?陛下讓我把這麼大一筆現銀,交給北境那個又臭又硬的老頑固?”
高福低眉順眼地端著茶盞,沒有接話。
坐在一旁的柳震天神色不動,藉著垂眸撥弄茶沫的動作,恰到好處地掩去了眼底的一抹深意。
蕭塵臉色陰沉得可怕。他不說話,只是用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叩擊著。
一下,兩下。
時間一點點流逝,正廳裡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窒息。蕭塵遲遲沒有表態,彷彿內心正在經歷一場極其激烈的拉扯與權衡,隨時都會掀翻桌子抗旨。
高福安靜地坐在那裡,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盞靜靜地喝著茶,耐心地等待著蕭塵的答覆。
足足想了許久,久到茶盞裡的水都涼透了。
蕭塵叩擊桌面的動作終於停下。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的陰戾似乎被硬生生壓了下去,語氣生硬,透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勉強:“好。”
“既然是陛下的意思,我認了。杜白就杜白,只要錢是用在北境百姓身上,我不管他誰攬這個權。”
聽到這句極度勉強的答覆,高福恰到好處地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少帥能如此想,陛下必會欣慰。”
“但是——”蕭塵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盯住高福,丟擲了自己最後,也是最堅決的底線,“這筆錢既然是首接用作北境十州賑撫,就絕不能走戶部的賬。”
高福眼神微凝:“少帥的意思是?”
“公公應該很清楚,戶部是誰把持的地方。這筆錢一旦入了戶部的庫,再想完完整整地撥到那個老頑固的手裡,怕是難如登天。”蕭塵冷冷道,“我不懷疑陛下撫卹北境的聖意,但我既然捏著鼻子把錢交給了杜白,就絕不容許秦嵩在中間再咬下一口肉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