駿馬在鎮南侯府別院的正門前穩穩駐足。
震天的鑼鼓聲與沸騰的喝彩聲交織在一起,順著寒風捲過街尾,吹得沿街紅綢獵獵作響。
跟在柳安身後的,是一支隆重到了極點的迎親隊伍。
走在最前方開道的,是禮部派出的百人皇家儀仗。既然是“奉旨成婚”,禮部自然不敢怠慢,完全按著天子恩旨的最高規格辦。高舉著“奉旨成婚”、“肅靜”、“迴避”的赤金迎親牌,雙重華蓋、二十西面瑞獸旌旗迎風招展,盡顯皇家氣派。
緊隨儀仗之後的,是吹打得熱火朝天的禮樂班子,以及穩穩當當的八抬朱漆花轎。轎頂流蘇隨著寒風輕輕搖晃,轎後跟著數輛車馬,載滿喜果、禮酒與紅封。
而在整支隊伍兩側護持的,是由英國公府、平西將軍府等一眾軍方勳貴特意派來撐場面的佩刀侍衛。足足三西百名從軍中退下來的精壯老兵,腰繫紅綢,步伐齊整地分列兩側。這些人雖未披甲,卻硬生生在這喜氣洋洋的長街上,走出了一股獨屬於軍中男兒的威武排場。
這等陣勢綿延數里,滿街鮮紅耀眼。
柳安左手勒住韁繩,端坐在馬背上,望向前方那扇懸滿紅綢的大門。
他今日穿著一身暗紅雲紋喜服。這身喜服是柳含煙特意命人改過的,右肩處比尋常衣袍寬出半寸,既不會壓住新傷,也不顯臃腫。那隻受了重傷的右臂妥帖地收在身側,袖口下隱約可見固定傷處的布帶。
然而,與這滿街鮮紅耀眼、排場十足的迎親隊伍形成強烈反差的,卻是別院正門外,那支黑沉沉的“孃家送親隊伍”。
北煜寒按刀而立。
五百名閻王殿將士整齊列在他身後,皆披玄黑輕甲,每個人胸前卻都繫著一朵鮮紅綢花。
冷甲,紅花。
肅殺與喜慶撞在一起,竟沒有半點違和,反倒透出一種獨屬於邊軍將士的莊重。鎮北王府的大旗迎風展開,旗面獵獵作響,宛如北境雪原上翻湧而起的戰雲。
柳安深吸一口氣,翻身下馬。
落地的瞬間,震盪扯動了右肩尚未痊癒的傷處,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他極快地掩飾過去,用完好的左手不動聲色地理了理衣袍,幾乎無人察覺他的異樣。
禮部女官捧著禮冊上前,高聲唱道:
“吉時己至,新婿遞迎親拜帖!”
柳安以左手遞上迎親禮帖。
婚書、賜婚詔書、兩府印信被逐一核驗。
片刻之後,女官合上禮冊,肅容側身,讓開正門。
“詔書印信核驗無誤!新婿過頭門,入府迎親——”
柳安微微頷首,抬腳邁過門檻。
他剛進入正門,前方二門便傳來一陣熱鬧的笑聲。
趙少夫人披著絳紫大氅,領著一群女眷堵在門內。她今日主動攬下主持堵門的差事,紅袖是從鎮北王府出嫁的姑娘,這孃家的門,自然不能讓新郎官輕易過去。
趙少夫人站在臺階上,揚聲笑道:
“柳公子,禮部那一關過了,咱們孃家這一關可還沒過。想接走新娘子,可沒那麼容易!”
周圍的丫鬟婆子立刻齊聲應和,院外的百姓聽見動靜,也跟著起鬨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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