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白日里的蓋頭遮擋,她終於真真切切地看清了眼前的人。白日里那些對於規矩的惶恐、對陌生未來的忐忑,在這個男人笨拙卻熾熱的注視下,忽然有了著落。
她迎上柳安的目光,唇角自然而然地輕輕彎起。
喜婆站在旁邊看得心中暗笑,卻沒有讓兩人繼續這樣對望下去。她極有眼色地上前一步,從蛛絲手中的托盤裡端起兩盞合巹酒。
“請新郎新婦共飲合巹酒。”
“交杯換盞,恩愛綿長!”
柳安這才回過神來。
他在紅袖身側坐下,用左手接過一盞酒,遞到紅袖面前。
紅袖伸手接過。
兩人手臂交錯,杯沿緩緩湊近唇邊。
靠得近了,紅袖明顯感覺到柳安的右肩僵硬得有些不自然。她留意到他端酒的手臂在發力時,有極其細微的滯澀,顯然是傷處不舒服。
她的眉心輕輕蹙了一下,卻沒有在這時候出聲。
合巹酒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微甜。兩人同時將杯中酒飲盡。
喜婆笑眯眯地俯身一拜。
“禮成!”
“祝新郎新婦百年好合,白首同心!”
說罷,她便朝蛛絲使了個眼色。
蛛絲順從地端起空托盤。臨退下前,她微微抬眸,看了一眼床邊並肩而坐的兩人。她一路看著這對新人如何從生死泥濘中掙扎而出,如何跨過重重險阻走到今日。此時此刻,看著兩人眼底只容得下彼此的柔情,蛛絲那雙向來毫無波瀾的眼眸裡,也悄然泛起了一抹由衷的歡喜與暖意。
她沒有出聲驚擾,只在心底默默留下了一份真摯的祝福,隨後跟著喜婆一同退出喜房,仔細且妥帖地替他們合上了房門。
隨著關門聲落下,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外院的笑聲與碰碗聲隔著院牆遠遠傳來,反倒襯得這一室紅燭越發靜謐。
首到確認房中再無旁人,柳安緊繃了一整日的肩背才終於放鬆了幾分。
他轉過身,身形剛剛一動,右肩便驟然傳來一陣牽扯,喉間忍不住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
紅袖立刻站起身,一手托住柳安的右肘,另一隻手穩穩扶住他的肩側,不讓他繼續發力。
“今日你操勞了一整天,這傷口肯定是有問題了。”紅袖聲音溫柔,眼底滿是心疼,“別亂動,我給你檢查一下。”
她性格本就嫻靜體貼,此刻並沒有半句數落,只是扶著柳安在床邊坐穩。隨後解開他領口與前襟的幾枚盤扣,小心避開傷處,將右側衣襟緩緩褪下。
包紮傷口的白布上,果然己經洇開了一小片鮮紅。
紅袖看見那抹血跡,迅速從藥箱裡取出剪刀、傷藥與乾淨白紗。她坐到柳安身側,小心剪開己經被血浸溼的舊紗。
好在傷口只是重新迸裂,並未傷及筋骨,也沒有出現更嚴重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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