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中,有人披著蓑衣從城南匆匆趕來,有人搓著凍僵的雙手從城北匯聚,更有人天光未亮便己立在雪中苦等。
整座天啟城的百姓,竟是不約而同地走上街頭,只為親自送一送這位鎮北軍少帥。
當蕭塵一襲黑袍、騎著照夜玉獅子的身影率先撞入眾人眼簾時,原本寂靜的人群中先是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緊接著,這驚呼聲如同滾雪球般迅速壯大,最終化作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徹底蓋過了漫天的風雪。
“少帥保重!”
“鎮北軍將士一路平安!”
“少帥多打勝仗,早日殺盡草原蠻子!!”
淳樸的百姓們不懂朝堂上的爾虞我詐,也不關心皇權與相權之間的明爭暗鬥。他們心裡只有一杆最簡單的秤——
他們只知道,是眼前這個年輕人,曾提著草原宗師的首級叩開城門,打出了大夏的威風;也是這個年輕人,硬生生從滿城權貴的牙縫裡摳出數百萬兩白銀,給北境的流民和將士換來了活命的口糧。
在天啟百姓的眼中,蕭塵,便是繼老鎮北王之後,大夏新鑄的脊樑!
今日,這根擎天之柱將重返北境,天啟百姓無以為報,唯有以這十里長街、滿城風雪相送。
因有東宮儀仗隨行,長街兩側早有城防營的兵丁拉起了防線。若是擱在平時遇到這種擁堵,兵丁們早就揮舞著刀鞘粗暴驅趕了。
可今日,感受著百姓們那股熾熱而純粹的敬意,這些底層的兵丁們也紅了眼眶。
他們沒有呵斥,沒有驅逐,只是默默地手挽著手,用身體在風雪與人海中,硬生生隔出了一條寬闊的青石長道,肅穆地目送著這支鐵血之師緩緩前行。
就在車隊經過長街一處酒樓時,二樓的一扇雅閣窗戶,不知何時被悄然推開了一半。
窗後,站著身披大氅的靖王李承安,以及世子李景煜。
他們沒有聲張,只是默默地站在陰影裡,注視著下方龐大的車隊。
與此同時,第一輛馬車的車窗帷幔被一隻白皙的手輕輕掀開了一角。
蕭靈兒的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那扇半開的窗戶上。
她看到了站在陰影裡的父親與弟弟,看到了他們紅透的眼眶。
那一瞬間,靈兒的呼吸猛地一滯。她下意識地抓緊了窗欞,隔著漫天風雪,貪婪地看著那對父子。
樓閣之上,李承安看著女兒隱忍的模樣,心如刀絞。
他不敢做出任何揮手的動作,生怕被人群中的眼線察覺。他只能強撐起一個慈愛的笑意,對著靈兒的方向,極其鄭重、深深地點了點頭。
李景煜緊緊扶著父親的手臂,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阿姐,保重。”
窗幔在寒風中緩緩落下,隔絕了視線。兩行滾燙的清淚,同時從蕭靈兒和李承安的眼角悄然滑落。
車隊繼續向前,而在鎮北軍的後方,還跟著一千名全副武裝的皇家禁衛,護送著沉重的鐵匣。領軍的,正是奉命前往北境交割的六皇子,李景銘。
這位十七歲的少年皇子沾了蕭塵的光,第一次體會到了什麼叫做“民心所向”。
少年心性發作,他激動地從馬背上站起身,踩著馬鐙,對著兩側的百姓頻頻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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