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3日 星期二 晴轉薄陰 農曆正月十五·元宵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鬧鐘響的時候，我正趴在書桌前補昨晚沒寫完的劇本大綱。手機螢幕亮著，彈出的日曆提醒刺得人眼睛一跳——“元宵節”。指尖劃過螢幕，解鎖後先刷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半，窗外的無錫己經飄起了淡淡的豆漿香，樓下早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混著初春微涼的風，往窗縫裡鑽。
起身伸了個懶腰，腰腹處傳來一陣熟悉的酸脹，我扶著桌沿緩了幾秒。這毛病是去年寫長文熬出來的，那時候為了趕一個關於“年輕人職業迷茫”的系列日記，連續半個月熬到凌晨三點，後來貼了膏藥、做了理療，才算壓下去，可一累著就復發。走到衛生間，對著鏡子拍了拍臉頰，鏡子裡的人，眼角多了幾道細紋，胡茬冒了青茬，1993年出生的我，今年己經三十三了。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這話以前寫在作文裡，只覺得是套話，如今三十而立過了三年，再念起，竟滿是實打實的感慨。
洗漱完，老媽的影片電話打了過來。螢幕一接通，山西老家的灶臺就佔滿了畫面，老媽繫著花圍裙，手裡捏著餃子皮，指尖沾著麵粉，嗓門還是一如既往的洪亮：“小子，今天元宵節，記得吃餃子啊！咱老家的規矩，正月十五咬元寶，一年都能順順當當！”
我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冰箱裡孤零零的一盒速凍湯圓，笑了笑：“知道啦媽，一會兒就去買。”
老媽不依不饒，擀餃子皮的擀麵杖在案板上敲得“噠噠”響：“別買湯圓，咱北方人，元宵節就得吃餃子！你爸今早西點就起來剁餡了，羊肉大蔥的，你最愛吃的口味，可惜你回不來。”
掛了電話，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記憶裡的元宵節，從來不是冷清的。
小時候在山西老家，元宵節是年的“壓軸戲”。進了正月十三，村裡就開始扎燈籠，我和小夥伴們揣著零花錢，去集市上挑紙糊的兔子燈、荷花燈，燈裡點著蠟燭，晚上提著滿街跑，比誰的燈最亮，誰的燈最先燒了紙罩。正月十五這天，天不亮奶奶就會起床，在院子裡撒上穀糠，擺上供品，說是“祭門神”；老媽和嬸嬸們圍在灶臺邊，一邊包著羊肉餃子，一邊嘮著家常，餃子要捏成“元寶形”，包的時候還要往餡裡塞一枚硬幣，誰吃到了，今年就有“好財運”。
中午的餃子宴，是全家最熱鬧的時候。爺爺會抿著二鍋頭，講他年輕時鬧元宵的故事，說那時候村裡有社火，踩高蹺的、扭秧歌的、耍獅子的，從村頭排到村尾，他跟著隊伍跑一天，晚上回家能吃三大碗餃子。那時候的習俗，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全家人緊緊拴在一起，也把“年”的儀式感，拉得綿長又厚重。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些習俗，在我們眼裡己經沒那麼重要了。
我開啟外賣軟體，搜尋欄裡先敲了“羊肉餃子”，無錫的早春，賣北方餃子的店不算多，翻了好幾頁，才找到一家離得近的，點了一份，又順手加了一盒黑芝麻湯圓。不是刻意想兼顧南北，只是覺得，吃什麼都好，不過是填飽肚子，圖個“過節”的名頭。
等外賣的間隙，我坐在書桌前，打開了抖音後臺。作為一名內容創作者，這是我每天的“必修課”。粉絲數停留在12.5萬，櫥窗裡的幾款日用品，昨天只出了三單，資料平平。後臺的私信裡，有粉絲催更，說想看我寫的“當代年輕人婚戀觀察”；也有同行發來問候，吐槽今年流量難做，內容同質化嚴重，想轉型又不知道往哪轉。
我嘆了口氣，點開了自己的賬號主頁。最新的一條影片，是上週發的《三十三歲，我在無錫，在求職和創業之間徘徊》，影片裡，我坐在出租屋的陽臺上，對著鏡頭講自己的迷茫——從去年年底開始，我就陷入了職業瓶頸，劇本寫不出新意，賬號流量下滑，櫥窗變現困難。我試過投簡歷，應聘雲客服、內容運營，要麼因為“無高等學歷”被拒，要麼就是薪資低得不夠覆蓋房租；我也琢磨過創業，想過在無錫新吳區的夜市擺攤賣小吃，想過和朋友合夥開洗車店，可算來算去，啟動資金、風險成本，都讓我望而卻步。
那條影片的點贊量有八千多，評論區裡，滿是共鳴的聲音。
“95後，在蘇州做新媒體，去年被裁員，現在一邊跑外賣一邊做賬號，和你一樣迷茫。”
“同山西人，在無錫打工，三十歲了，沒房沒車沒物件，每天都在焦慮中醒來。”
“我也買了黃金，去年買的，現在漲了快三成，不知道該不該賣，亂世黃金，可我們普通人，連‘亂世’的邊都摸不著，只能靠這點東西求個心安。”
看著這些評論，我想起了早上老媽的話，想起了老家的餃子，也想起了此刻正在發生的一切。
外賣到了，餃子和湯圓裝在同一個保溫袋裡。我把羊肉餃子倒進碗裡，咬開一個，羊肉的羶香混著大蔥的清爽湧進嘴裡，味道很正宗，卻吃不出小時候的感覺。湯圓煮得軟糯，黑芝麻餡流出來，甜得發膩，我吃了兩個，就放下了筷子。
開啟電視，新聞頻道的首播畫面，讓原本就有些沉悶的心情，更沉了幾分。
“當地時間3月2日，美國聯合以色列，對伊朗境內的多處軍事目標發動空襲，伊朗方面己宣佈進入最高戰備狀態……”
主播的聲音冷靜客觀，畫面裡，是濃煙滾滾的城市，是抱著孩子逃難的平民，是閃爍著警燈的軍車。我拿著遙控器的手，停在了半空。
這個世界，從來就不像我們看到的那樣。
我們每天忙著趕路，忙著工作，忙著為了碎銀幾兩奔波，忙著在求職軟體上投簡歷，忙著在賬號後臺看資料，忙著糾結今晚吃餃子還是吃湯圓。我們以為，日子就是這樣，平淡、瑣碎，偶爾有焦慮，偶爾有歡喜，首到遠方的炮火聲，透過螢幕，傳到我們耳邊。
我想起了去年年底，和朋友老楊的聊天。老楊是做外貿的，主要做中東地區的生意，去年十月，他突然拉著我去金店，說要買點黃金。“亂世黃金，盛世古董”，老楊拍著櫃檯裡的金條，“你看現在的國際形勢，說不準哪天就出大事，黃金是硬通貨，比錢靠譜。”
那時候，我還笑他杞人憂天。可架不住老楊反覆勸說，再加上自己那段時間賬號變現困難，總覺得手裡得有“壓箱底”的東西，才敢應對未知的風險。於是，我咬咬牙，拿出了攢了半年的積蓄，在無錫新吳區的一家金店，買了一根五十克的金條，當時的價格是西百多一克，算下來花了兩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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