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7日 星期六 晴轉多雲
晨光透過無錫新吳區出租屋的窗簾縫鑽進來時,我正蹲在玄關處翻找鑰匙。左手邊的鞋架上堆著三西個沒拆的快遞袋,右手邊的檯面上擺著半杯昨晚剩下的溫水,手機螢幕亮著,是抖音後臺彈出的粉絲留言提醒——有人催更,有人問我昨天那條關於“填倉節”的文案是不是又熬夜寫的。我揉了揉還有些發僵的腰,順手把手機揣進衛衣口袋,扯過門口的帆布包,想著先去樓下的早餐店買碗豆腐腦,再去驛站取昨天提醒我“滯留一月”的快遞。
也就是這趟再普通不過的清晨出行,讓我又一次想起那件被我念叨了無數次的事,也突然覺得,該把這些年“錢付了、東西沒拿”的荒唐經歷,原原本本寫下來。不是為了博眼球,只是想奉勸螢幕前的每一個人:在這個節奏快到連呼吸都要趕趟的時代,買完東西走的時候,一定要停下腳步,檢查一下——是不是東西都帶夠了。
這種“付完錢就斷片”的毛病,我好像從走出山西老家,獨自在無錫打拼的那天起,就沒徹底改過。
第一次印象深刻的“翻車”,是2021年的冬天。那時候我剛從一家短影片代運營公司離職,手裡攥著僅有的幾千塊積蓄,想試著自己做賬號。無錫的冬天溼冷得鑽骨頭,我租的老小區沒有暖氣,晚上寫劇本寫得手凍僵了,就想著去樓下的便利店買個暖手寶。
那天便利店的人不算多,我選了個充電式的暖手寶,又拿了兩包速溶咖啡,走到收銀臺掃碼付款。收銀的阿姨戴著老花鏡,一邊找零一邊跟我嘮嗑:“小夥子,這麼冷的天還熬夜啊?咖啡少喝點,傷胃。”我笑著應著,接過找零的零錢塞進褲兜,腦子裡還在盤算著下一條情感文案的選題,說了句“謝謝阿姨”,轉身就推門走了。
走出大概五十米,冷風一吹,我突然打了個寒顫,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暖手寶,空的。
我當時腦子“嗡”的一聲,第一反應是被偷了,趕緊摸遍了全身的口袋,帆布包也翻了個底朝天——沒有。冷靜下來才想起,暖手寶和咖啡,還安安靜靜地躺在收銀臺的檯面上。
我一路小跑折回便利店,阿姨正拿著我的暖手寶往收銀臺裡放,見我氣喘吁吁地跑進來,笑著說:“就知道你會忘!剛想喊你,你走得比兔子還快。”我尷尬得滿臉通紅,連聲道謝,接過東西時,指尖碰到暖手寶的塑膠外殼,冰涼的,就像我當時的窘迫。
回去的路上,我踩著路邊的積雪,心裡又懊惱又好笑。那時候我安慰自己,是因為剛離職壓力大,腦子轉不過彎。可後來才發現,這種“疏忽”,成了我生活裡的高頻事件。
2022年夏天,我開始嘗試擺攤賣冰粉。無錫的梅雨季剛過,氣溫一下子飆升到三十七八度,夜市裡的人摩肩接踵。為了節省成本,我每天都會去朝陽農貿市場批發水果和冰粉原料。有一次,我在一家水果攤買了二十斤西瓜,老闆幫我把西瓜搬到了電動車的後備箱裡,我付了錢,又跟老闆討了兩個塑膠袋,想著裝冰粉碗用。
付完錢,我推著電動車就走,剛騎出農貿市場的大門,就被老闆喊住了:“小夥子!你的西瓜!”
我一愣,回頭看,老闆正指著我電動車的後備箱——哪裡有什麼西瓜?原來老闆搬的時候,沒放穩,西瓜又滑回了攤位旁邊。我當時正趕著去夜市佔位置,腦子裡全是“今天能不能賣完五十碗冰粉”,付完錢就只想著趕路,連最關鍵的貨物都忘了確認。
那天圍過來幾個攤主看熱鬧,有人打趣說:“小夥子,你這是花錢買個‘瓜’啊!”我只能撓著頭笑,趕緊把西瓜重新搬上車。那天夜市的生意不算好,收攤的時候,我坐在路邊吃著沒賣出去的冰粉,看著後備箱裡的西瓜,突然覺得有點心酸。
那時候我剛擺攤不久,每天起早貪黑,凌晨五點去進貨,晚上十一點才收攤,一天下來賺的錢剛夠覆蓋成本和房租。我總覺得,只要我夠拼,就能把賬號做起來,把擺攤的生意做順,可現實是,我連“買完東西拿好貨”這種小事都做不好。
後來擺攤的生意黃了,我又重新找了份內容運營的工作,每天對著電腦寫指令碼、剪影片,忙得腳不沾地。這種“健忘”的毛病,也跟著工作節奏,變本加厲。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2023年的雙十一。那時候公司在做電商帶貨的專案,我負責寫帶貨指令碼,每天加班到凌晨。雙十一那天,我趁著午休,在公司樓下的超市買了一箱泡麵和幾盒自熱米飯,想著加班的時候吃。
超市的收銀臺排著長隊,我手裡攥著購物小票,腦子裡還在背剛寫好的腳本臺詞。付完錢,我接過收銀員遞過來的塑膠袋,說了聲“謝謝”,就急匆匆地往公司跑。回到工位,我把塑膠袋往桌子上一放,準備拿泡麵出來,才發現袋子裡只有兩盒自熱米飯,那一箱泡麵,還在超市的收銀臺旁邊。
那天下午,我頂著領導的催促,又跑了一趟超市。收銀臺的收銀員認出了我,說:“先生,你剛才走得太急了,我喊你都沒聽見。”我接過那箱泡麵,心裡五味雜陳。
回到公司,同事問我怎麼去了這麼久,我苦笑著說:“忘拿泡麵了。”同事們鬨堂大笑,有人說:“你這是工作忙糊塗了吧?”
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忙糊塗了,是我的心,從來沒有真正“慢下來”過。
從山西老家出來的這些年,我好像一首在“趕路”。從最初的短影片代運營,到自己做賬號,再到擺攤、找工作,我總想著快點成功,快點賺到錢,快點擺脫那種“一事無成”的焦慮。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追求結果”上,卻忽略了生活裡的每一個“當下”——就像買完東西,轉身前的那一眼。
這種焦慮,在我進入職業迷茫期後,變得愈發嚴重。
今年過完年,我又從之前的公司離職了。站在30歲的關口,我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是繼續做內容創作,靠著抖音賬號的流量慢慢熬?還是找一份安穩的工作,比如雲客服、跑腿,先解決溫飽?又或者,乾脆豁出去,開一家小小的洗車店,自己當老闆?
這些問題,像無數根線,纏在我的腦子裡,讓我整夜整夜地失眠。我開始頻繁地感到腰部疼痛,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腰肌勞損,讓我多休息,少熬夜。可我根本停不下來,每天要麼對著電腦寫日記體的文案,要麼在網上搜索求職資訊和創業專案,要麼就盯著抖音的後臺資料,看著粉絲量的漲落,陷入無盡的焦慮。
社交也成了我的負擔。以前我還會和朋友出去聚聚,現在卻只想待在出租屋裡,不想說話,不想見人。我知道,這種狀態不對,可我就是走不出來。我把這些焦慮和迷茫,都寫進了我的日記裡,變成了抖音上的文案,沒想到,反而引發了很多粉絲的共鳴。
有人在我的影片下留言:“博主,我也是93年的,現在也在職業迷茫期,每天都在崩潰的邊緣。”
有人說:“我也經常忘拿東西,每次付完錢就走,回頭再去拿,覺得自己好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