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15日 星期三 陰
又是波瀾不驚的一天。
早上七點半，鬧鐘還沒響，合租屋裡那對中年夫妻的動靜就先醒了。先是廚房傳來高壓鍋刺耳的鳴笛聲，接著是塑膠袋被用力撕扯的聲響，夾雜著他們壓低卻清晰的對話——無非是菜市場的菜價，或是昨晚追完的電視劇劇情。我把被子蒙過頭，可那聲音像長了腳，順著門縫鑽進來，最後只能嘆著氣坐起身。
今天無錫的天是陰的，最低15℃，最高21℃，空氣裡帶著點溼冷的潮氣。出門時，樓道里的聲控燈被鄰居的腳步聲震得忽明忽暗，我攥著公交卡，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每一秒都走得格外慢。心裡反覆算著：還有三天才休息，這班怎麼就過得這麼慢！
工位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香樟樹葉子綠得發亮，卻驅不散辦公室裡的沉悶。我開啟電腦，習慣性把螢幕亮度調到適中，又檢查了一遍昨晚沒處理完的文件——又是一堆沒意義的瑣碎活，像黏在鞋底的泥，甩不掉也踩不踏實。
同事們陸續到崗，茶水間很快飄出速溶咖啡的苦味。午休時，我和幾個同事湊在一塊吃飯，話題不知怎麼就聊到了結婚上。
“你們說，當初要是沒結婚，現在會不會不一樣？”鄰座的李姐突然開口，她手裡的筷子戳著碗裡的青菜，語氣裡滿是疲憊。她結婚七年，孩子上小學，前陣子剛和丈夫分房睡，朋友圈裡的恩愛合照，早就換成了深夜加班的工作動態。
坐在對面的老張接了話，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無奈：“我就是被我媽逼的。”老張今年34，去年剛離婚。他和前妻是高中同學，從校服到婚紗，談了八年戀愛，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一輩子在一起。可結婚後才發現，兩人除了青春回憶，根本沒有共同語言。“她想要的是安穩日子，我卻想拼事業；我熬夜加班，她覺得我不顧家；她想攢錢買房，我想先買車。”他頓了頓，喝了口啤酒，“當初我媽天天哭，說我不結婚就是不孝，說同學都抱孫子了，她出門都抬不起頭。我就想著，結了婚就好了，結果呢？”
老張的話讓整個餐桌都安靜了幾秒。我低頭扒拉著米飯，心裡五味雜陳。我今年32，和他一樣，也被催婚催了好幾年。每次回老家，媽媽的語音訊息能連發十幾條，不是說鄰居家的孩子二胎滿月了，就是說親戚又給介紹了相親物件。“你都三十多了，還不結婚，以後誰照顧你？”這句話，我聽了無數遍。
可身邊的婚戀現狀，實在讓人沒勇氣走進婚姻。
就說上個月，我們部門的王哥離婚了。他和妻子也是同學，結婚十年，在外人眼裡是模範夫妻。可離婚的原因，卻讓人咋舌——王哥被妻子帶了綠帽子。聽說他妻子在外地打工，趁他加班的空檔，和同村的男人好上了。王哥發現後，沒有哭鬧，只是默默去辦了離婚手續，第二天照常上班，只是眼底的紅血絲，怎麼都遮不住。
“更離譜的是，”老張壓低聲音，湊近我們，“我聽說我前妻，現在又和那個男的結婚了。”他苦笑一聲，“當初為了結婚，我花了十萬彩禮，買了三金，辦了二十桌酒席。現在呢？人財兩空，還落了個二婚的名頭。”
我想起自己看過的一組資料，民政部統計，30-40歲男性的離婚申請佔比連續五年攀升，2024年突破了38%。原來，我們身邊的這些故事，不是個例，而是這個時代的常態。
有人因為父母的期待倉促結婚，以為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卻在日復一日的瑣碎中耗盡了所有熱情；有人和初戀走進婚姻，卻抵不過現實的考驗，最終分道揚鑣；還有人，像王哥一樣，在婚姻裡受了傷，卻只能獨自舔舐傷口。
我突然覺得，婚姻這座圍城，城外的人想進去，城裡的人卻想出來。可我們這些還在城外徘徊的人，看著身邊的悲歡離合，又怎麼敢輕易踏進去？
下午上班時，我一首在走神。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同事們聊起的那些故事，心裡滿是迷茫。我今年32，沒房沒車，工資不高，每天在出租屋和公司之間兩點一線，活脫脫就是個“打工人”。身邊的社交圈也小得可憐，除了同事，就是合租的鄰居，全是三十多歲的己婚婦女，根本沒有合適的異性。
我曾幻想過理想的戀愛狀態——兩個人勢均力敵，彼此尊重，有聊不完的話題，能一起分擔生活的風雨。可現實是，我連遇見這樣的人的機會都沒有。我自嘲是“老實人”，可身邊的人都說，老實人在感情裡最容易受傷，要麼被辜負，要麼被算計。
下班回到合租屋，那對中年夫妻還沒出門。客廳的茶几上，堆著他們沒洗的碗筷，還有一袋沒吃完的水果。我徑首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把外面的嘈雜隔絕開來。
房間很小，只有十平米，放了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書桌，就再也沒有多餘的空間。書桌上，擺著我寫了一半的劇本，還有幾本關於創作的書。我是個創作者，寫了六年劇本，粉絲只有1600多，付出和回報完全不成正比。有時候我會問自己，堅持下去到底有什麼意義？可每次看到自己寫的文字被人點贊，又會覺得，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我開啟電腦，想繼續寫劇本，可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個字都寫不出來。我點開社交軟體，刷著別人的動態，有人曬新婚的甜蜜，有人曬孩子的成長，有人曬升職加薪的喜悅。而我，好像什麼都沒有。
合租屋的隔音不好，隔壁傳來電視的聲音，還有那對夫妻的笑聲。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裡滿是疲憊。我想起今天同事說的那些話，想起自己的現狀，突然覺得很無力。
為什麼上班的日子這麼慢？為什麼身邊的婚戀故事這麼讓人唏噓？為什麼我想要的生活，離我這麼遠？
我拿出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訊息：“媽，我挺好的，別擔心。”傳送成功的那一刻，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我知道，媽媽又要開始催婚了，可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
窗外的天更暗了，遠處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照在我的臉上。我摸了摸自己的臉，全是淚水。
還有三天才休息，這三天，我該怎麼熬過去？
我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