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7日 星期一 陰
窗外的天從漆黑慢慢亮堂,又從亮堂漸漸變得昏沉,我躺在床上,意識在沉睡與清醒之間反覆拉扯,渾渾噩噩間,竟把週一過成了沒有上午的一天。
原本打算熬個凌晨,不管是刷刷手機打發時間,還是簡單收拾一下屋子,為今晚人生中第一個夜班做準備,可身體終究沒扛住莫名的疲憊。躺在床上刷著影片,眼睛越來越沉,連手機什麼時候從手裡滑落、自己幾點徹底睡過去,都毫無印象。沒有鬧鐘,沒有外界的打擾,一個人的出租屋,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偶爾駛過的車輛聲,也安靜得讓我可以毫無顧忌地放縱自己的睡意。
半夜裡,不知道是幾點,或許是凌晨兩三點,又或許是西五點,突然就醒了。睜開眼,房間裡一片漆黑,只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點點微弱的路燈光,模糊地勾勒出房間的輪廓。那一刻,心裡沒有絲毫醒來的清醒,反倒被一股濃濃的睏意包裹,沒有絲毫猶豫,翻了個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繼續埋頭睡去。反正不用早起上班,反正今天的白天只屬於補覺,反正不用趕著去擠早高峰的地鐵、不用匆忙啃著早餐趕路,那就睡吧,把平日裡積攢的疲憊都在這一覺裡補回來。
這一睡,就徹底沒了時間概念。
再次睜開眼,摸索過手機,螢幕亮起的那一刻,刺眼的光線讓我下意識眯起了眼睛,看清時間的瞬間,我愣了神——下午14:23。原來我己經睡了整整十幾個小時,從深夜睡到了午後,把一天中最明媚的時光都睡了過去。
試圖再閉上眼睛賴一會兒,可腦袋裡傳來一陣陣昏沉的脹痛,那種睡過頭後的缺氧感、沉重感,瞬間席捲了全身。頸椎發酸,渾身軟綿綿的沒有力氣,明明睡了這麼久,卻比熬通宵還要疲憊。算了,再也睡不著了,再躺下去,只會越來越難受,整個人都要變得昏昏沉沉,徹底失去精氣神。
慢吞吞地從床上坐起來,靠著床頭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打起精神。下床走到衛生間,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頭髮亂糟糟的,臉色蒼白又憔悴,眼底帶著淡淡的烏青,全然沒有年輕人該有的朝氣,只有一副被生活磨平稜角、被作息打亂狀態的疲憊模樣。接了一捧涼水撲在臉上,冰涼的觸感總算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簡單洗漱完畢,整理好自己,肚子卻沒有絲毫餓意,只是想著該找點東西填填肚子。
走到廚房,看著冰箱裡昨天剩下的飯菜,心裡盤算著,熱一熱就能吃,省事又不浪費,畢竟在外打工,每一分錢都要精打細算,剩菜扔了實在可惜。可當我開啟保鮮盒的那一刻,一股刺鼻的酸味撲面而來,混合著飯菜變質的餿味,瞬間讓我皺緊了眉頭。終究還是沒能留住,天氣漸漸回暖,食物放不住,一夜之間就徹底壞了。
無奈地把變質的剩菜倒進垃圾桶,心裡難免有些失落。那是昨天特意剩下的,本想著今天簡單解決一頓午飯,現在只能另做打算。環顧廚房,只剩下幾個饅頭和一小包鹹菜,還有一桶放在角落的泡麵。其實我一點都不餓,可看著那幾個放了好幾天的饅頭,心裡清楚,要是今天再不吃掉,再過一兩天,它們也會發黴變質,到時候又是白白浪費。
燒了熱水,泡上泡麵,又把饅頭放在鍋裡簡單熱了熱,就著鹹菜,坐在餐桌前慢慢吃了起來。沒有胃口,沒有食慾,吃這些東西,不過是為了不浪費食物,不過是完成“吃飯”這件事。泡麵的味道寡淡,饅頭口感乾澀,鹹菜鹹得發苦,可這就是我在出租屋裡最日常的一餐,簡單、將就,甚至有些敷衍。
一個人的生活,總是這樣,懶得精心做飯,懶得講究搭配,能湊活就湊活,能省事就省事,畢竟沒人一起分享,也沒那麼多心思去打理一日三餐。平日裡上班忙,下班累,連吃飯都成了一種任務,更何況是這種晝夜顛倒、作息混亂的日子,更是沒了好好生活的儀式感。
吃完這頓算不上午飯,也算不上晚飯的餐食,收拾好碗筷,心裡開始慢慢湧上對今晚夜班的忐忑。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夜班,也是工作規則徹底改變的開始。從今天起,夜班上班期間,所有人都不能再帶手機,這對我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衝擊,也是一個無比糟糕的開端。
在這個人人離不開手機的時代,手機早己不只是通訊工具,更是我們打發無聊、緩解焦慮、連線外界的唯一寄託。上班不能帶手機,意味著長達一整個夜班的時間裡,我要徹底與外界隔絕,不能和家人朋友聯絡,不能隨時看時間,不能在疲憊無聊的時候刷刷影片放鬆,甚至連遇到急事,都沒辦法第一時間聯絡外界。
一想到要在沒有手機的環境裡,熬過漫長的夜班時光,心裡就滿是牴觸和不安。更讓人無奈的是,關於工作許可權的問題,領導始終沒有明確表態,沒有說給誰申請了可以攜帶手機的特殊許可權,也沒有給出任何具體的安排。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自己的手機,心裡一遍遍祈禱,希望自己是被眷顧的那一個,希望領導能給自己申請到許可權。不是想要上班玩手機、偷懶懈怠,只是真的無法適應徹底脫離手機的工作狀態。萬一家裡有急事找我,萬一有重要的訊息錯過,萬一在工作中遇到什麼突發狀況,沒有手機,該怎麼辦?
這種未知的忐忑,比上班本身的疲憊更讓人煎熬。領導一句含糊不清的安排,讓我們底下的員工心裡七上八下,沒有一點底氣,只能被動地等待,被動地接受所有可能的結果。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週一的城市,依舊車水馬龍,熱鬧非凡。樓下的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大多是下班回家的人,他們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奔赴屬於自己的溫暖,而我,卻要在夜幕降臨的時候,奔赴工作崗位,開始與常人完全相反的生活。
別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卻要晝伏夜出,在別人熟睡的深夜,堅守在工作崗位上。白天睡懶覺,錯過陽光,錯過熱鬧,夜晚強撐精神,面對枯燥的工作,面對漫長的黑夜,這種晝夜顛倒的日子,從一開始,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心酸。
收拾好今晚上班要帶的東西,坐在沙發上,心裡五味雜陳。想起自己一覺睡到下午的頹廢,想起變質倒掉的剩菜,想起湊活吃下的泡麵饅頭,想起即將到來的、不能帶手機的夜班,想起懸而未決的許可權問題,突然就覺得格外疲憊。
這就是無數普通打工人的日常吧,沒有轟轟烈烈,沒有光鮮亮麗,只有數不盡的瑣碎、將就、忐忑和身不由己。我們努力活著,努力工作,不過是為了碎銀幾兩,可就是這碎銀幾兩,偏偏能解世間萬種慌張,也能讓我們放下所有的任性和不甘,去接受生活裡所有的不如意。
我們總是在生活裡不斷妥協,妥協於糟糕的作息,妥協於將就的三餐,妥協於工作裡的不公和未知,妥協於一個人孤獨又平淡的日子。不敢抱怨,不敢鬆懈,只能默默承受,默默期待,期待事情能往好的方向發展,期待日子能慢慢變得順遂。
我不知道今晚的夜班該如何度過,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適應沒有手機的工作環境,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拿到那份期待的許可權。我只知道,生活還要繼續,班還要上,日子再難,也要一步一步往前走。
或許,普通的我們,從來都沒有太多選擇的權利,只能在日復一日的瑣碎和奔波里,學著接納所有的不完美,學著在難熬的日子裡,給自己一點點盼頭。
天徹底黑了,是時候出發去上班了。願今晚一切順利,願我能擁有那份小小的許可權,願這個夜班,能少一點煎熬,多一點順遂。
也願每一個在生活裡奔波、在晝夜顛倒裡堅持的打工人,都能被生活溫柔以待,都能在瑣碎的日子裡,找到屬於自己的一絲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