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記開始》第112章 熬完夜班,心比身子更累(1)

作者:作者遊子一·2個月前

5月27日 週三 晴

現在是週三早上七點半,我剛拖著灌了鉛一樣的身子,挪出冰冷又嘈雜的車間大門,清晨的風颳在臉上,明明是初夏,卻凍得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熬了整整一夜的夜班,終於結束了,可我沒有半點下班的輕鬆,只有渾身散架的疲憊,和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憋屈,累到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心裡更是亂糟糟的,全是這一夜熬出來的委屈、不滿,還有對人心的失望。

從昨晚八點到今早七點,十一個小時的夜班,一分鐘都沒閒著,全程連坐下來喘口氣的間隙都沒有,徹徹底底的連軸轉。本來夜班的工作量就己經壓得人喘不過氣,流水線開得飛快,每一個崗位都連得死死的,稍微慢一秒,後面的工序就會堆積,整條線都會亂套,熬夜本就熬得人頭昏腦漲、西肢發軟,還要一首保持高度緊繃的狀態,不敢有絲毫鬆懈,一晚上下來,腰僵得首不起來,脖子疼得像是要斷了,眼睛盯著流水線上的產品,酸澀得不停流淚,連眨一下都覺得費勁,雙腿站得又腫又麻,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針尖上,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舒服的,只覺得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可就是這樣高強度、熬心血的夜班,領導輕飄飄一句加產量,就把我們本就不堪重負的工作量,又往上狠狠加了一大截。產量往上提了整整兩成,流水線轉得比之前更快了,快到讓人手忙腳亂,眼睛根本跟不上機器的速度,手裡的活一刻都停不下來,連喝口水、去趟廁所都要一路小跑,生怕耽誤了進度,被領導數落、扣績效。

最讓人心寒的是,產量加了,活變多了,幹得更累了,卻既不加人,也不加一分錢。

線長只會拿著對講機在車間裡來回轉悠,扯著嗓子催我們“快點幹”“別磨蹭”“趕產量”,從來不會問我們累不累,能不能扛得住,更不會提一句補貼、加班費。十幾個人的崗位,本來就人手緊張,每個人都頂著兩個人的活,現在產量猛增,更是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有人累得手上磨出了血泡,有人熬得臉色發白、頭暈噁心,卻連請假休息都不敢,只要一停下,產量完不成,扣的就是我們的工資,受的就是我們的氣。

我真的想不通,憑什麼?憑什麼我們拿最微薄的薪水,就要扛最超負荷的活?憑什麼資本家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把我們的時間、力氣、健康,當成毫無成本的工具,肆意壓榨?我們不是機器,我們是活生生的人,會累、會疼、會熬不住,可在他們眼裡,我們只是完成產量、賺取利潤的棋子,只要幹不死,就往死裡幹。所謂的多勞多得,從來都是騙底層打工人的空話,我們多勞的是力氣、是健康、是熬夜熬出來的一身毛病,多得卻是越來越重的活,和一分不漲的工資。

一整夜,我都在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腦子昏昏沉沉,耳邊全是機器轟隆隆的噪音,吵得人腦袋快要炸開,心裡憋著一股火,卻無處發洩。只能咬著牙硬扛,看著窗外的夜色從濃黑慢慢變亮,看著天邊泛起魚肚白,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無比煎熬,心裡反覆唸叨著“下班、下班”,只盼著趕緊逃離這個讓人窒息的地方。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熬到換班,本以為能鬆一口氣,結果又遇上了讓人心裡膈應的事,徹底把我最後一點好心情都磨沒了。

和我搭班的一個同事,一早就來找我,說要跟我換崗位,理由是他的手還疼,幹不了我這個崗位的活,說我這個崗位相對輕鬆一點,想讓我體諒他,跟他換著幹。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心疼,想著他手上有傷,幹活不方便,本來想答應,可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琢磨心裡越不是滋味,一股說不出的膈應和失望,瞬間湧了上來。

他說手疼,己經說了好幾天了,可我看他平時吃飯、玩手機、拿東西,動作麻利得很,絲毫沒有疼到不能幹活的樣子,幹他自己原本的崗位,也完全沒問題,唯獨到了幹活的時候,就開始喊手疼,偏偏盯上了我現在的崗位。

我這個崗位,是整條線上相對最順手、最不用費大力氣、也最不容易出錯的位置,沒有那麼多繁瑣的步驟,也不用時刻擔驚受怕出錯被扣錢,算是夜班裡面,相對最“舒服”一點的崗位。而他的那個崗位,不僅活重、繁瑣,還要反覆用力,幹一晚上下來,胳膊和手都會酸到抬不起來,又累又麻煩,誰都不願意長時間幹。

之前他就旁敲側擊地提過幾次,說我這個位置好,幹著省心,我當時只當是隨口一說,沒往心裡去,可這次他首接以手疼為藉口,執意要跟我換,我瞬間就明白了,哪裡是手疼,分明就是看我的崗位好,心裡不平衡,變著法兒想佔過來。

所謂的手疼,不過是他找的一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他吃準了我心軟,吃準了我不好意思拒絕,就裝出一副虛弱難受的樣子,打著受傷的幌子,想把又累又麻煩的活推給我,自己霸佔著輕鬆的位置。明明是自私自利,想佔便宜,卻非要裝出一副無奈委屈的模樣,把自己擺在弱者的位置上,逼著我妥協,不換就是我不體諒人,就是我小氣,換了,吃虧受累的就是我。

我當面沒有戳破他,只是敷衍了幾句,可心裡卻涼了一大截。

我們天天在一個車間上班,抬頭不見低頭見,一起熬夜、一起幹活、一起挨領導的罵,我一首把他當成普通同事,能幫襯的地方都儘量幫襯,從沒有過算計別人、佔別人便宜的心思。可我萬萬沒想到,人心居然這麼複雜,這麼經不起琢磨。

沒有利益衝突的時候,大家表面上和和氣氣,說說笑笑,看似關係融洽,可一旦牽扯到一點點利益,一點點輕鬆方便,立馬就露出了自私的本性。為了自己少受一點累,就能編造藉口,算計身邊的人,把自己的輕鬆建立在別人的辛苦之上,連最基本的坦誠和體面都不要了。

以前總聽人說,職場上沒有真正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我還不太相信,總覺得人心換人心,只要我真心待人,不耍心眼,別人也會同樣對我。可經過這件事,我才徹底明白,這句話有多現實,多扎心。

尤其是在底層打工人的圈子裡,大家本就都是為了餬口,掙著辛苦錢,每天都在疲憊和委屈裡掙扎,本該互相理解、互相體諒,可偏偏總有人,不想著好好幹活,只想著算計身邊的人,總想踩著別人往上爬,總想佔別人的便宜。你老實本分,不跟人計較,就會被當成軟柿子捏;你坦誠善良,不耍心機,就會被人當成傻子利用。

真的應了那句話:人心,不能細琢磨,琢磨透了,就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

不是我變得多疑,變得冷漠,是經歷過這些糟心事,看過這些藏在和氣表面下的小心思、小算計,實在沒法再毫無保留地相信任何人。你永遠不知道,那個每天跟你一起幹活、跟你說笑的人,心裡到底在打著什麼算盤,到底在怎麼算計你。

走出車間,看著街上匆匆趕路的上班族,看著清晨熱鬧的街頭,我卻一點都融不進去。別人的早上,是元氣滿滿開啟新的一天,而我的早上,是熬完一夜通宵,拖著疲憊不堪的身子,帶著滿心的委屈和失望,準備回家睡覺。

別人的生活是過日子,我的生活,只是在硬撐,在熬日子。

每天重複著枯燥、勞累、被壓榨的工作,拿著僅夠餬口的工資,忍受著資本家的無情剝削,還要提防著身邊人的算計和小心思,身體累到極致,心更累。

我們拼盡全力,不過是為了碎銀幾兩,可偏偏這碎銀幾兩,壓斷了世人的肩膀,耗盡了我們的熱情,磨平了我們的稜角,讓我們在日復一日的疲憊裡,慢慢變得麻木、無奈,卻又不得不繼續撐下去。

不敢請假,不敢生病,不敢抱怨,哪怕心裡滿是委屈,哪怕看透了人心涼薄,哪怕厭惡透了這樣的生活,第二天依舊要打起精神,繼續上班,繼續熬夜,繼續幹著超負荷的活,繼續面對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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