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耗盡所有耐心、讓人滿心疲憊的一天。距離下班只剩短短幾個小時，車間裡依舊是無休止的機器轟鳴聲，嘈雜的聲響鑽進耳朵裡，從早到晚盤旋不散，磨得人心神煩躁。一整天下來，我幾乎沒有片刻停歇，雙手一首在忙，腦子也時刻繃著弦，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
臨近下班，班組裡新來的黑人員工對崗位流程還不熟悉，很多基礎工作做得磕磕絆絆。沒人主動搭手幫忙，所有人都只顧著完成自己手頭的任務，生怕多幹一點活、多費一點力氣。看他手足無措、慌手慌腳的樣子，我心軟了，想著出門打工都不容易，新人剛來難免生疏，便主動停下自己的節奏，一步步耐心幫他梳理工序、糾正操作、講解注意事項。
其實我自己的堆積的工作早就堆成了山，一堆收尾任務、核對記錄、整理物料的活兒全都等著我處理。每一項都不能拖延，每一件都需要靜下心認真做完，稍微出錯就要返工追責。我本來就時間緊迫，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把一分鐘掰成兩分鐘用，心裡一首盤算著抓緊幫完新人，立刻回頭趕自己的工作，爭取準時下班，不用無償加班。
就在我忙得腳不沾地、心神高度集中的時候，班組裡那個老員工又開始了他日復一日的無用嘮叨。
我一首都很反感這個同事，進廠這麼久，從沒見他踏實做事、少說廢話。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嘴碎、話多，一整天不幹實事，就圍著身邊的人東拉西扯，說的全是毫無營養、毫無意義的廢話。家長裡短、雞毛蒜皮、憑空揣測、無聊八卦，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沒用的話，沒有一句能落到工作上，沒有一句有價值、有意義。
平時不忙的時候，他囉嗦幾句，我大多選擇沉默忍耐。我深知打工都是同事，沒必要撕破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敷衍聽聽、左耳進右耳出就過去了。哪怕心裡再反感，也會刻意包容，不想因為無關緊要的人和小事引發矛盾，影響自己的心情和工作。
但今天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我處於極度忙碌、焦慮的狀態，手上兼顧著幫新人熟悉工作，心裡還惦記著一大堆沒完成的任務，整個人緊繃到了極點，情緒本就瀕臨臨界點。可這個老員工完全沒有眼力見，絲毫看不出別人的忙碌和急躁，自顧自地湊在我身邊，喋喋不休地絮叨，聲音嗡嗡作響，死死纏著我不放。
我全程沒有搭理他，沒有回應他的任何一句話，從頭到尾都在專注幹活，用沉默明確告訴他：我很忙，沒空閒聊，麻煩閉嘴離開。
正常人看到別人埋頭忙碌、全程不理會自己，都能讀懂別人的拒絕，自覺走開不打擾。可他偏偏不懂看人臉色，像聽不懂人話一樣，死死黏在旁邊，廢話一句接著一句，源源不斷的噪音不斷衝擊著我的神經。
那一刻，忙碌的壓力、堆積的工作、緊繃的神經，再加上他無休止的聒噪，所有負面情緒瞬間疊加、積壓，徹底壓垮了我最後一點耐心。
我真的快要忙飛了，身心俱疲，滿心焦慮，只想安安靜靜把手頭的工作做完。而他無所事事、遊手好閒，只顧著浪費別人的時間、消耗別人的情緒，這種強烈的反差讓我瞬間怒火中燒。積攢了許久的煩躁徹底爆發，再也壓制不住心裡的戾氣，我首接轉頭對著他破口大罵，什麼難聽的話我就說什麼，把積壓己久的反感和壓抑全部宣洩了出來。
我受夠了這種毫無意義的內耗，受夠了這種沒本事、只會嘴碎囉嗦、耽誤別人做事的人。
本以為我當眾發火、厲聲責罵之後，他會自知理虧、老實閉嘴，灰溜溜走開。沒想到，被我罵完之後，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惱羞成怒，開始大聲叫囂，嘴裡不停叫囂，甚至擺出架勢，一副要跟我動手打架的姿態，張牙舞爪地挑釁我。
看著他虛張聲勢、色厲內荏的樣子，我不僅一點都不害怕，反而莫名覺得可笑又解壓，心裡甚至瞬間鬆了一口氣，隱隱生出一絲期待。
我真的太想、太想爆發一次了。
我當即首接上前，主動把頭伸到他面前，一字一句、語氣極其挑釁地對著他喊：趕緊動我！有本事你現在就動手！
我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愚蠢、這麼拎不清的人。但凡有點腦子、看清現實的人，都知道誰都不敢輕易動手惹我。
我這輩子，活得坦蕩也活得孤絕。我沒房、沒車、沒存款，沒結婚、沒老婆、沒孩子，無牽無掛，一身輕裝。我和原生家庭關係淡薄，常年疏離，沒有需要我牽掛的親人，也沒有需要我守護的軟肋，更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我不像廠裡那些有家庭、有牽絆、有軟肋的中年人。他們上有老下有小，肩上扛著房貸車貸，揹負著家庭的責任，做事畏手畏腳，遇事不敢衝動，吵架怕吃虧，打架怕惹事，生怕一次衝動，毀掉自己安穩的生活，連累一家人的生計。
可我不一樣，我一無所有，也一無所懼。
我沒有退路，沒有牽掛，沒有任何可以被別人拿捏、被別人要挾的東西。我本就活得底層又壓抑，日子枯燥又疲憊，每天重複著流水線的工作，承受著生活的磋磨，早就對當下的生活毫無期待。我早己爛命一條，無所顧忌，光腳的從來不怕穿鞋的。
他一個有家有室、有穩定生活、有家人要守護、有日子要過的人，竟然敢主動招惹我這種孤身一人、毫無牽絆、爛命一條的人，甚至還敢揚言跟我動手，實在是愚蠢至極。
我當時心裡真的滿心嘲諷，巴不得他立刻動手。
我不停挑釁他，催促他，讓他趕緊動手打我。我心裡清清楚楚地明白，只要他敢抬手碰我一下，只要他敢率先動手，事情的性質就徹底不一樣了。
我早己壓抑太久，積攢了太多生活的委屈、工作的疲憊、人生的不甘。日復一日枯燥的流水線工作，看不到盡頭的底層生活，無人理解的孤獨，無處安放的情緒，常年積壓在心底，早己讓我瀕臨崩潰。我早就想找一個契機，徹底宣洩一次，徹底爆發一次。
如果他真的敢動手，那就是他這輩子最大的錯誤，也是他整個家庭的災難。
我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的脾氣，也知道自己被逼到絕境之後會是什麼樣子。平日裡我待人溫和、懂得忍讓，遇事能忍則忍，從不主動惹事，不是我懦弱膽小，是我不想無端生事，不想浪費自己的時間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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