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回來了。”
那聲音從棺材縫裡鑽出來時，我整個人像被釘在了雪地上。
不是因為它像我。
而是因為我認得。
那是我小時候的聲音。
五歲那年，我說話還帶點含糊，遇到著急的事，會把“長庚”說成“長根”。祖母常笑我，說好好一個名字，叫我喊得像地裡剛刨出來的蘿蔔。
棺材裡的孩子，也是這種口音。
“長根。”
它貼著縫隙，又喊了一遍。
“你怎麼才來？”
我的手停在半空，離那顆乳牙只差一點。
風不知什麼時候又颳了起來。
七根紅繩己經斷了六根，只剩最後那顆乳牙懸在棺材上方，隨著風輕輕轉動。
牙齒很小，牙根處還有一道暗紅色細紋。
我左手掌心疼得越來越厲害。
彷彿皮肉下面也藏著一顆牙，正一點一點往外鑽。
棺蓋縫裡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隻眼睛很乾淨。
沒有我想象中的血，也沒有死人的灰白，只是黑得太深，像冬夜裡結了冰的水井。
“你不記得我了？”孩子問。
我喉嚨發緊。
“你是誰？”
裡面安靜片刻。
隨後它輕輕笑了。
“我是許長庚。”
“你不是。”
“我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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