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意氣相投,成日里把酒言歡。他說自己原是個紈絝子弟,成日里不務正業,吃喝嫖賭佔了三樣兒,把家業敗得七七八八。後來他母親以死相逼,給他娶了一房媳婦兒。
“我那媳婦兒,柔弱不能自理,哪能管得住我。可她一掉淚,我這心裡也不知怎的,就慌得很。就是我那媳婦兒命不好,沒等到我發財,因難產去了,給我留下一個閨女。”
他說這些時笑得一臉溫柔,“沈老弟,你不曉得她多可愛,和我媳婦兒一模一樣。我總想著,媳婦兒跟我沒享福,絕不能再讓閨女吃苦,什麼賣命的買賣都去做,慢慢地生意也就起來了。”
“沈老弟,等上了岸,我帶你去我家做客,你不曉得多乖巧,生得多好看!”
沈雲開與他相處了大半年,每日都聽他開口閉口我“閨女如何”,彷彿全天下的女兒家加起來也比不上他閨女一根頭髮絲兒,沈雲開聽得耳朵都磨出繭子來,多少對他的女兒產生了好奇。
只可惜船一靠岸,沈雲開有別的事,沒能去他家中親眼瞧一眼。再聽到他的訊息,是半年後的事兒。沈雲開收到他的書信,信裡說同行誣陷他勾結外邦,官府將他下了牢獄,問他能否來一趟杭州。沈雲開念在一場朋友,趕去救他。
也就是在那一回,沈雲開見到了他口中的“天底下最可愛的女兒”。彼時陽春三月,淫雨霏霏。船剛靠岸,甲板上的沈雲開一眼就瞧見碼頭手撐天青色油紙傘的素衣少女。
碼頭上人來人往,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兒,可憐得幾乎要融入天青色的煙雨中去。
那是他第一回見她,不知怎的,覺得那就是好友的女兒。
果然,他一上岸,少女迎上前,“請問公子是不是沈家三郎?”
後來,她哭得雙眼紅腫,怯怯地拉著他的衣角哀求,“只要三公子能救出我爹爹,我願意給三公子當牛做馬!”
沈雲開想盡法子將好友救了出來。
只可惜好友在牢裡受盡折磨,大限將至。
他說:“沈老弟,我那閨女對你一見鍾情,非你不嫁。我曉得這事兒令你有些為難,可除了沈老弟,我實在尋不出這世上第二個能夠護住她的人,就請神老弟看在她是個可憐孩子,從來沒見過自己的孃親的份上,全了她這份兒心意,也讓我這個當爹的去了地下,也好給我愛操心的媳婦兒一個交代。我曉得我不地道,對不住沈老弟,來生,我給沈老弟當牛做馬!”
彼時,沈雲開的母親正在給他說親,沈雲開從來不喜歡旁人操控自己的人生,哪怕是母親也不例外。
他遲早要成婚,思慮良久,便答應了。
如他所言,婚後她一直很乖,很聽他的話,就是話極少。婚後這幾年來,她幾乎不曾提及自己的父親,只在每年她父親的忌日,會問他能不能陪她去廟裡上柱香。
“官人若是忙也沒關係,我自己能去的。”她總是這麼說。
沈雲開的確很忙,很少陪她去。她從來不會因此生氣,甚至這一日對他格外地溫柔體貼。
沈雲開不明白她怎麼會無端端地變成另外一個人,除了那張臉,與從前沒有半點相似之處。
最終,他最終沒把真相說給她聽,“岳父他老人家上個月去了倭國做生意,待你好了,我帶你回家看他老人家。”
虞念想也不想反駁,“我爹爹一點兒不老!”
不過阿爹從前經常去外邦做生意,有時還會帶著她一起去,她並沒懷疑他的話。
沈雲開睨了她一眼,“岳父大人比我年長十三歲。”她父親不老,他如何算得上老?
她目露驚詫,“你怎能與我爹爹相提並論?”
沈雲開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氣蹭地躥了起來。
她從前可不是這樣說的!
初成婚那會兒,她羞怯怯地說:“官人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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