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開仍是穿著那一身衣裳，面色冷白如玉，水珠子順著額角滾落。
劉府醫還是第一回見他這麼狼狽，顧不得寒暄，一臉詫異，“沈部堂哪裡不適？”
沈雲開道：“不是本官。內人的病幾時能好？”
劉府醫聽到這個，忙道：“昨日老朽還為沈夫人請過平安脈，以脈象來看，沈夫人的身子比先前康健。”
沈雲開的神色緩和些，“那她究竟幾時能夠恢復從前的記憶？”
劉府醫犯難，“說不準。”
沈雲開眉頭緊蹙，“什麼叫說不準？”
劉府醫道：“有些人失憶只是暫時的，有些人或許一輩子也無法恢復。部堂大人斷案多年，想來這方面比老朽見得多。”
沈雲開確實見識過不少，有些人無法接受某一段痛苦的記憶，寧願選擇遺忘。
他沉思良久，道：“此事有勞劉太醫多費些心思，務必使內人早些恢復記憶。”
劉府醫應了聲“是”，想了想，忍不住道：“從醫者的角度來看，沈夫人現如今這般，其實沒什麼不好的。雖說性子有些——”他一個外人不好評判一個有誥命在身的當家主母，把話嚥了下去，很是委婉，“沈夫人較之從前，容貌上亦有所改變。”這天底下哪有男子不愛女子美貌？
沈雲開不想聽到這些話。
對於他而言，現在糟糕透頂，他只想找回原來的妻子。
劉府醫離開後，沈雲開浸在浴桶裡，頭腦逐漸地冷靜下來，篤定這一切只是一場意外。
他與妻子過去五年，即便談不上如膠似漆，從來都是相敬如賓。
妻子沒道理會選擇遺忘。
翌日，沈雲開天不亮去宮裡朝會。
剛下馬車，阿敬小聲提醒，“家主，是邱少卿。”
沈雲開往左邊望去，不遠處的一輛馬車旁，邱少卿正與寺內的同僚們說話，頭上的那朵姚黃牡丹花在燈下格外招搖扎眼。
汴京城的人愛簪花，文武百官們也不例外，這當中以邱少卿最甚之，一個月三十日，沒有一朵花是重樣兒的，像一隻四處開屏求偶的花孔雀。
偏沈雲開不喜歡，認為此舉脂粉氣很濃。
而滿城文武中，他最討厭的就是左右逢源的邱少卿。
要是換作以往，他絕不作停留，可一想到妻子的交代，到底沒立刻扭頭就走。
阿敬滿含期待地等著主子與邱少卿打招呼，誰知主子收回視線，頭也不回地跨入宮門。
阿敬扼腕，痛失良機啊！
“沈部堂請留步！”
同樣看到沈雲開的邱少卿抬腿追了上來。
沈雲開不得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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