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媳婦兒沉默了許久,說:“母親,官人與兒媳成婚時,曾許諾,此生絕不納妾。”
那是兒媳婦兒進門來,第一次對她說“不”。
不知為何,沈老夫人竟生不起一點兒氣來。
之後兒媳婦兒生下孫女兒後,兩婆媳的矛盾越來越多,尤其是兒媳婦兒第二個孩子沒了之後,弟媳說:“我有一回看見她偷偷吃藥,她一定是為了阻止我那外甥納妾,故意博我那外甥的同情。”
沈老夫人想到那個沒來得及睜眼的孫子,憤怒不已,跑去質問:“你吃藥了?”
兒媳婦兒惶然無措:“我身子不舒服,只是吃了些藥。”
沈老夫人那時心裡是真恨啊,怎麼都想不通這天底下怎麼會有如此狠心的孃親,先是要掐死女兒,又藥死腹中骨肉。
可這些年,儘管沈老夫人對兒媳婦兒也有諸多不滿的地方,在她心裡,那都是一家人,一家子磕磕碰碰常有的事兒,更加沒想過要趕兒媳婦兒出沈家的門。
可現在趙縣主非要逼著她把兒媳婦兒休了,要不然就讓趙王出面。
趙王是官家的親叔叔,權傾朝野,她要是不答應,那就是與天家作對。
她不能毀了兒子的前程。
兒子是那死鬼男人留給她的,是他們夫妻一場最好的見證。
沈老夫人其實並不喜歡沈家,但她不能對不起她那死鬼男人。
為了兒子,別說兒媳婦兒,趙縣主就是要她去死,她也毫不猶豫。
沈老夫人想起這些,一顆心腸硬下來,“你與三郎成婚近六年,至今無子,外頭不曉得有多少人笑話三郎!”
“且你一個商女,如何比得上出身高貴的趙縣主?三郎只要娶了她,從此以後,前程似錦!你要是心裡真有三郎,你就成全了他。”
“放心,趙縣主說了,過門之後,會把寧兒視作親生,寧兒有縣主出身的孃親,將來必定會能過選個好夫家……”
她兀自絮叨個不停,本以為會費一番波折,誰知兒媳婦兒極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好。”
沈老夫人反而愣住。
這些日子,兒媳婦兒作天作地,說到底捨不得兒子的緣故。
她本以為必定要費一番口舌,沒想到兒媳婦兒答應的如此乾脆。
她有些不大信,“你真答應?我說的是要你與三郎和離,我是說真的,不是說氣話。”
虞念吃了一口茶,心平氣和:“我聽得很清楚。我同意和離。我也說真的。”她根本不記得過去幾年的事兒,對老男人本就沒什麼感情可言,只是中了蠱毒,毒性發作,對他有了些許的心動。
但那又如何?
人生在世,對些許幾個男人動心不很正常?
虞念從來不覺得這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兒,反而是這老太太把她貶低得一無是處,簡直是侮辱她,但凡她多所遲疑,那就對不住自己,對不住把她當心肝兒疼的阿爹!
不過看在這碗麵的份上,也看在老太太對小豆丁還不錯的份上,她懶得與這老太太計較。
沈老夫人反而不曉得如何是好,呆愣了好一會兒,從袖中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銀票,“這些錢你拿著。趙縣主要你一個月之後必須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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