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夫人見她長久沉默，只當她聽進了自己的規勸，又接著柔聲勸說：“當年你父親擇婿，只求一心人，不願你捲入後院紛爭，彼時京中不少人都暗中恥笑我們太過天真。如今你二人婚變之事若是傳開，滿城皆是看笑話之人。好在江嶼已真心悔過，只要你肯原諒他，此事便可徹底遮掩，你們依舊是京中人人稱道的恩愛夫妻。”
李蓁唇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滿心悲涼。
為了外人眼中虛假體面，為了家族顏面，就要困在一段破碎不堪的婚姻裡，耗盡餘生，這樣真的值得嗎？
她抬眼看向詹夫人，輕聲開口：“娘，您可知曉，與江嶼私通之人，究竟是誰？”
詹夫人微微一怔，此事江嶼昨日哭訴之時隻字未提，她原本以為不過是尋常風塵女子，隨即搖了搖頭：“娘不知，莫非有什麼不妥？”
“是他年少時的表姐，從前秦家的大奶奶。”
“竟是她？！”詹夫人驟然失聲，滿臉詫異。
從前京中茶會花宴，她曾見過張清蕙幾次，那女子容貌秀麗，絕非尋常風月女子可比。
李蓁眼底覆上一層化不開的苦澀：“娘，他與張清蕙年少便有情意，當年張氏門第更高，瞧不上彼時清貧的江嶼。年少不可得之物，往往困擾一生。”
詹夫人一時失語，半晌才皺眉道：“可江嶼平日裡待你體貼周到，半點看不出他心中還藏著舊人。”
“今日年少不可得，將來呢？”李蓁直視著母親，目光如炬，“誰能保證他日後沒有紅顏知己？沒有‘救風塵’？他能背叛我一次，便能有千百次。娘，我沒法再同他過下去了。””
詹夫人看著女兒決絕的模樣，長長嘆了一口氣，眼底滿是無力與悵然，苦笑著開口：“阿蓁，或許是我與你父親，把你和你妹妹教得太過脫俗純粹了。你要知道，世間像你父親這般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子，終究是鳳毛麟角。世間大多數男子，皆是如此。你今日與江嶼和離，來日再嫁，又怎知下一人，不會重蹈覆轍？”
她握著女兒的手，語氣放得更低，無可奈何道：“娘不是替江嶼開脫，他這次，的確是犯下不可饒恕的大錯。昨日他跪在我面前，悔恨至極，掌摑自己，悔改之心不假。”
“天下男子，鮮有不偷腥者。只要他始終認你這個正妻，府中大權、家中錢財盡數交於你手中，你手握掌家權，安穩養大阿芙，遠比和離要好。你就當……他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不必再對他付出真心便是。”
“莫要為了一口氣，賭氣和離，最後把自己的一生，還有全家的顏面，全都搭進去，好不好？”
屋內一片寂靜。
李蓁心底漫開無邊悲哀。她清楚，母親不是不心疼她，恰恰相反，正是太過心疼，才會逼著她向世俗低頭。
父母一生琴瑟和鳴，是世間難得的神仙眷侶，本是最不屑世俗陋習之人。
可如今母親卻逼著她融入世俗，學著包容丈夫的不忠，不過是看透世道險惡，怕她孤身女子和離之後，受盡流言磋磨，過得更加艱難。
她不想再與滿心顧慮的母親爭辯分毫，母女之間，本就無需分出對錯。
這場傷痛，終究是她與江嶼二人的糾葛。
李蓁垂下眼眸，掩去眼底所有悲涼，輕聲應下幾句順從的話，佯裝已經被母親勸服。
詹夫人見她鬆口，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大半，又細細叮囑了幾句保重身體的話語，才憂心忡忡地辭別江府，乘車離去。
下晌天色驟變，烏雲層層疊疊，不過半炷香的功夫，綿綿細雨便簌簌落下。
雨珠敲打窗外芭蕉，將整座內室襯得悽清又寒涼。
江嶼踏著暮色下衙歸來，抬步徑直走入內室，目光第一時間搜尋屋內人影。
他知道岳母今日登門了，心底藏著幾分僥倖，以為岳母定能說動李蓁，二人之間的齟齬都能化解。
江嶼緩步踱到李蓁身側，溫聲道：“阿蓁，阿芙怎不見人影？可是去母親那邊了？外頭雨大，我這就去接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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