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攜著細雨與荷香緩緩拂來，也沒能消解盛夏傍晚的悶熱。
少年端坐原地，清晰聽見自己胸腔裡劇烈的心跳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恍惚間只覺身處一場溫柔迷離的夢境，不願醒來。
就在他心神恍惚、滿心悸動之際，一抹柔軟驟然覆上他的唇瓣。
張清蕙微抬下巴，極快極輕地啄吻了他的唇瓣一下。
轉瞬即分，觸感卻格外清晰。少女清甜柔軟的唇瓣，裹挾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輕輕落在少年青澀的唇上。
江嶼驟然僵住，雙目倏地睜大，整個人徹底失神，一顆心像是要衝破胸腔，狂跳不止，渾身血液瞬間湧上頭頂，臉頰燒得滾燙。
張清蕙望著他這副呆愣愣、純情懵懂的模樣，忍不住放聲輕笑，笑顏灼灼，明媚得勝過滿池盛放的荷花，靈動又嬌俏。
荷塘淺淺一吻，成了江嶼此後數年反覆回味、夜夜惦念的溫柔舊夢。
自那一日起，情根便悄然在少年心底深種，夜夜蔓延，念念難忘。
當然，後來的江嶼早已看透，他奉若珍寶、惦念數年的初吻，他沉淪數年、耿耿於懷的少年情愫，不過是張清蕙，一時興起，隨意逗弄的一場玩笑。
一念至此，心口積攢多年的酸澀、不甘與厭煩驟然翻湧而出。
眼前溫柔淺笑的人，依舊是當年那張明媚動人的眉眼，可江嶼心底的溫柔繾綣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沉沉冷鬱。
他一言不發，驟然抬手，猛地扣住張清蕙的手腕，反手將她狠狠抵在微涼的亭邊雕花欄杆上。
張清蕙驚撥出聲，他俯身貼近，撩起她腰間的裙裾，層層羅裙被盡數掀開。
荷風依舊輕柔，晚霞依舊溫柔，可亭中氛圍早已截然不同。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靦腆青澀、手足無措的少年。
此刻的他，帶著經年積壓的鬱結、被戲弄的不甘與隱秘的偏執，強勢又兇狠地掠奪、衝撞。
每一次觸碰，都是一場遲來的撻伐與宣洩；每一次糾纏，都是在為當年那個被隨意逗弄、懵懂沉淪的少年情慾，找一個出口。
耳邊是晚風簌簌、荷浪輕響，交織著張清蕙慌亂細碎、亦痛亦悅的聲息。
舊夢溫柔早已腐爛成灰，餘下的，只剩經年執念釀成的瘋狂與糾纏。
這天晚上，又一場情愛過後，江嶼渾身倦怠，半靠在迎枕上喘息，定定望著身側猶帶春色的張清蕙，方才眼底翻湧的繾綣盡數斂去，只剩一片淡漠。
他忽然冷冷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有些冰冷：“明日你便動身返程回金陵，自此往後，你我一刀兩斷，再無牽扯。”
張清蕙還未從方才的繾綣裡回過神，驟然被這話當頭澆下一盆冰水，心口猛地一澀，眼圈立時泛紅，語聲帶著掩不住的委屈：“晦之，你怎的如此狠心，說斷便斷？”
江嶼抬手揉捏發脹的眉心，神色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喜怒：“我本就算不上良人，許諾不了你名分，更給不了你想要的。你趁著如今容顏尚在，為自己往後的日子細細盤算，別再耗在我身上。”
張清蕙貝齒輕咬下唇，千般疑問堵在喉頭，到末了終究盡數嚥了回去。
她在情場輾轉多年，早已摸清男人心性，再多追問也是徒勞，男人真心從不在口舌之間，向來落在一舉一動裡。
她垂落眼簾，眼底水光盈盈，一副楚楚受了委屈的模樣，低低應了一聲：“我曉得。”
江嶼望著她泫然欲泣的模樣，心底莫名掠過一縷惻隱，方才冷硬的語氣稍稍放軟，輕咳一聲放緩話音：“日後若是遇上過不去的難處，實在無路可走，尋我幫襯一二也無妨，只是若無緊要事，最好不必再來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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