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娘子，你是女子，體內怎會滯留起陽藥的藥性？”
李蓁滿臉詫異，茫然搖頭：“我從未用過此類湯藥。”
“不可能。”許靈七語氣篤定，眸色沉凝，“你脈象虛浮，心肺鬱結，體內積滯著經年累月的藥毒，這才導致你每逢心緒激動、身體疲累時，便會暈厥。”
李蓁滿是困惑，喃喃道：“我當真從未亂用藥物，平日調養皆是溫補品。”
許靈七略一思索，輕聲提點：“入口之物無虞，那貼身所用，譬如薰香、脂粉之類。”
這話如驚雷乍響，瞬間點醒了李蓁。
她想起這兩年多一直用著固本暖春香，是周太醫給開的方子，香料是他指定的鋪子置辦，三年朝夕不歇，難道是這香出了問題？
李蓁喚了露華過來。
露華按吩咐，將周太醫開具的薰香原方一字一句謄寫出來，遞到許靈七手中。
許靈七垂眸細細覽遍整張方子，輕輕搖頭：“此方基底並無過錯，沉香、熟地、麥冬皆是溫潤清養之材，合規穩妥，並無傷人之物。”
李蓁心頭愈發驚疑，即刻看向露華：“家中可還有剩餘未燃的香餅？取來給七爺一觀。”
“婢子這就去找。”露華應聲轉身，片刻後尋出一小塊留存的香餅，恭恭敬敬遞上。
許靈七接過香餅，置於鼻尖輕嗅，指尖細細捻磨香屑，辨其藥性，片刻後開口：“原方雖無礙，卻有人添了藥材。這裡頭加了炙仙靈脾、旱蓮草乾花，除此之外，應當還混有幾味隱匿的固本藥材。”
身側的陳庭序聞言，眉心微蹙，出聲問詢：“許兄，這些藥材混用，有何效用？為何會傷及李娘子？”
“炙仙靈脾、旱蓮草，皆是專攻男子精虛腎虧、固本起陽的藥材。燃此香可通絡排毒、滋養腎精、修補根基；可女子體質陰柔，最忌純陽燥，無病久吸，純陽火氣侵肺入脈，日積月累，濁氣淤積，暈厥之症，便是由此而來。”
李蓁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冰涼。
當年周太醫開此方時，只言此香可通絡養元、化解沉毒，卻未提女子久吸有害。
她念著江嶼根基受損，除了在他書房燃香外，亦在臥房夜夜燃香。
江嶼的書房很少讓丫鬟入內，她們夫妻夜裡也不要丫鬟伺候，那香除了江嶼外，便是她用的最多。
原來這年，她日日為他療傷固本、消解藥毒，到頭來，卻是用自己的康健為代價，耗損自身，積下隱疾。
因為周飛白和江嶼關係好，隔三岔五就給她和毛氏把一把平安脈，她從未在外頭找過大夫，自然對身體的狀況無從瞭解。
周飛白不愧是江嶼的摯友啊，竟隱瞞了這香對她的害處，告訴她對她無礙，卻能緩解江嶼的毒性。
李蓁嗓音微微發啞，輕聲問道：“那我的身子……日後還能復原嗎？”
見她神色黯然，許靈七放緩語氣，溫聲寬慰：“找到病因就好，所幸只是煙氣積滯，未傷及臟腑根本，並無大礙。往後徹底停燃此香，清淡靜養，時日一久，體內濁氣自會慢慢散盡。我再為你開一副清潤滋補的方子，調養幾個月，便可痊癒。”
聽聞此言，一直暗自揪心的陳庭序，悄悄鬆了一口氣，只要沒有隱患，便是萬幸。
許靈七取來紙筆，低頭伏案書寫藥方，依舊改不了直白隨性的性子，一邊寫一邊低聲唸叨：“你也是幸運，偏巧是我把脈，換了尋常大夫，興許還診不出病因。這香本應是專為江御史所制的吧，用來補救他的根基虧損。他都落到這般地步了，你又何苦守著這有名無實的夫妻名分……”
這話太過直白，李蓁被臊得臉上泛紅，可對著許靈七卻不好說什麼。
一旁的陳庭序見狀，唯恐許靈七再口無遮攔，讓得李蓁難堪，連忙輕咳一聲，不動聲色抬腳，輕輕踢了一下許靈七的鞋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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