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嶼片刻不敢停歇，火速趕至陳府門前。可陳府門房卻道：“我家二爺剛剛外出了，小的們不知去了哪裡。”
江嶼僵立在府門前，秋風拂動他衣袍翻飛，他終究無可奈何，只能轉身離開，牽著馬匹默然行走在長街之上。
街道人聲鼎沸，處處皆是團圓喜樂，唯獨他孤身一人，茫然無措。
巨大的空洞與恐慌啃噬著他的心神，他第一次這般清晰地察覺，自己好像弄丟了生命裡最珍貴的東西，可他竟連去哪裡找都不知道。
此刻的明華公主府客院內，陳庭序端坐於桌前，面色沉靜，對身李蓁低聲道：“蓁妹妹，昨日我遣人暗中查了你那小院四周，發現院牆隱蔽處有一處被花木藤蔓遮掩的暗洞，洞口隱秘，那些突然闖入的瘋鼠，應當是有人刻意從洞中放入，蓄意作祟。”
李蓁聞言眸色微沉，眉心輕蹙，清冷的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多謝陳大人費心探查。待我回去，會細細盤問院中所有下人，逐一排查，看看有無裡應外合之人。”
陳庭序微微頷首：“你若查到蛛絲馬跡，或是心中有任何疑慮，務必告知我。此事絕非意外，需儘快揪出幕後之人，保你與阿芙安穩。”
李蓁輕聲應下，心緒卻依舊沉重，不知自己何時竟惹了這樣心思歹毒之人。
陳庭序望著她眉宇間散不去的倦色與愁緒，眸色柔和，輕聲勸慰：“蓁妹妹，你不如回李家老宅住，獨居畢竟風險高些。”
李蓁面露愁容，輕聲解釋其中難處：“我暫住烏衣巷，只為就近求醫。阿芙先天體虛，需得每隔兩日找周太醫施針調理。周太醫公務繁忙，本無暇問診，是我苦求許久，他才應允每日午時抽空為阿芙施針。我實在不好勞煩他往返奔波，只能就近居住，方便診治。”
陳庭序默然不語，心底只剩憐惜。
他見過阿芙孱弱的模樣，這般的身子，確實經不起車馬顛簸往返，李蓁的考量周全，透著心酸。
“那師母那邊，可要我去說一聲？”陳庭序稍頓，溫聲詢問，“若是師母遣人去烏衣巷探望，見不到你們母女，定然憂心。”
李蓁輕輕搖頭：“無妨。母親今日不會派人前來，她以為我帶著阿芙回了江家團圓。許七爺說，明日我便可帶著阿芙回家了。”
聽到她說回江家，陳庭序斟酌片刻，終究還是問出了心底疑惑：“蓁妹妹，你一直隱瞞與江大人和離之事，想來……是顧慮芷妹妹的婚事，不願連累孃家，對嗎？”
李蓁垂眸，喉間驟然發緊，酸澀翻湧而上。
她此舉的確考慮到了李芷，可更多的是為了阿芙。
許靈七說阿芙先天胎元缺損，壽數堪堪只餘數年。
她會傾盡所能延續女兒性命，只求能多留她片刻光陰，讓她活著的每一天都安穩開懷、無憂無慮。
可有時候，人力勝不了天。
這一刻，李蓁心底忽然生出濃烈的悔意。
她是不是太急了？不該這般倉促決絕，執意和離。
倘若阿芙真的時日無多，倘若她終究留不住女兒的性命，倒不如暫且蹉跎，維持表面圓滿，讓阿芙在完整的假象裡，多擁有幾日父慈母愛的安穩歡愉。
李蓁眼眶酸澀，她死死咬緊唇瓣，不敢開口。她怕自己只要一張口，所有強忍的堅強便會崩塌，哽咽落淚。
陳庭序將她瞬間破碎的情緒盡收眼底，他原本想說若是擔心妹妹的婚事，他可以讓他母親出面保媒，一定為李芷尋一個如意郎君。
但見李蓁情緒瀕臨崩潰，他並未步步緊逼追問答案，輕聲寬慰：“是我唐突了。你連日操勞，先好好歇息片刻。瘋鼠一案我會繼續追查，有進展便即刻告知你。”
說罷他便起身，準備離去，不打擾她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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