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身。”
寧淵低沉的嗓音自高臺落下，清晰傳遍整座大殿。
眾人起身，陸續歸坐。
謝棲月慢慢直起脊背，依舊死死垂著視線，只敢落在自己面前的雕花案几上，半點不敢往高臺看去。
可眼角餘光還是不經意掠到一抹正紅身影，氣質清淡溫雅，全然沒有身居中宮的威壓。
傳聞皇后原是先帝為廢太子定下的太子妃，當年儲位更迭風波滔天，廢太子一系倒臺，滿府人人自危，唯獨她獨善其身，被彼時尚且只是皇子的寧淵納入府中，一路順利走到今日中宮之位。
上一世，她也只是在傳聞中聽說她，即便入宮也沒能見過這位皇后娘娘。
廢太子舊人、帝王枕邊中宮…… 皇后的身份本就敏感，如今穩穩伴在寧淵身側，足以見得帝王對她的信任與敬重。
她下意識暗想，這般人物，上一世為何為任由林貴妃與賢妃在後宮明爭暗鬥，作壁上觀？
難不成，這裡面還有其的隱情？又或者皇后是為了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謝棲月還在胡思亂想時，周氏悄悄側過頭，湊在她身邊小聲提點。
“往後入宮拜見貴人，禮數萬萬不能出錯，切記謹言慎行，不可失了咱們國公府的體面。”
謝棲月輕輕頷首，聲音細若蚊吟，“女兒記下了。”
謝棲月下意識抬眼，恰好撞見寧淵投來的目光，立即垂下，將自己縮起來。
寧淵將她的躲閃盡收眼底，指尖輕輕摩挲手中杯壁。
皇后似是察覺到他走神，順著他隱晦的視線往下淡淡掃了一圈，目光落在那抹淺紫色身影上，隨即收回，輕聲開口。
“今日將士勞苦，陛下該多勸諸位功臣飲幾杯。”
寧淵收斂心神，微微頷首，應聲應道，“皇后所言極是。”
絲竹聲緩緩響起，內侍依次上前添酒，宴席正式拉開序幕。
無論前世今生她入宮後，最怕的就是這樣的目光。帝王的注視從來不是恩寵，是枷鎖，是能將人拖入深淵的藤蔓。
她只盼著宴席快些結束，自己能安安穩穩躲回府裡去。
宴至中段，絲竹聲漸歇。
寧淵端起案上的酒盞，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向御座。
“第一杯，敬西北凱旋將士，守我大靖疆土，護我萬民安康。”
帝王威嚴盡顯，話音落便仰頭飲盡。滿朝文武紛紛起身舉杯。
“第二杯，敬朝中肱骨，同心輔政，共安社稷。”
第二杯飲罷，他握著空盞，目光微轉，慢悠悠落在了鎮國公府的方向。
“第三杯，敬鎮國公府。謝棲松親臨沙場、屢建奇功；謝棲梧入宮侍駕、克己端謹。朕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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