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棲月是被生生凍醒的。
她半躺在城外淺灘之上，半邊身子浸泡在冰冷河水之中。
渾身溼透，髮絲結著細碎冰碴，貼在蒼白的面頰上。
刺骨寒意蔓延全身，唇瓣凍得發紫，十指僵硬，早已沒了知覺。
她撐著冰冷碎石，艱難起身。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周圍視野不算清晰。
謝棲月咬著牙，沿著河道，走了數十步，雙腿便沉得像灌了鉛，不得不停下喘息。
她望著冰凍的河面，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撞進腦海裡。
墜河是意外。
可這場意外，何嘗不是天賜的脫身良機？
只要她不現身，所有人都會認定她已葬身河底，屍骨無存。
逃吧。
心底有個聲音在不停慫恿。
可緊接著，過往逃亡的狼狽結局，卻湧上心頭。
真的能逃得掉嗎？
刺骨的寒意鑽進骨縫，反倒將她混沌的腦子凍得清醒了幾分。
她低頭看向冰面倒映的自己。
溼透的衣料，髮間珠釵盡數失落，腰間空空如也，連塊能典當的玉佩都沒有。
數九寒天，身處荒郊野嶺，她連走出這片河灘的力氣都所剩無幾，更別說跋山涉水逃到寧淵找不到的地方。
就算僥倖撐過今夜，往後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州縣衙門、關卡渡口，全在他掌控之中。
她一個孤身女子，沒有路引和戶籍，到哪去都是麻煩。
更何況，她逃了，旁人怎麼辦？
這一次，會不會有更多的人為她的行為付出代價？
就在她搖擺不定的時候，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曠野寂靜。
謝棲月瞬間警惕，下意識後退半步，望向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一道挺拔身影策馬而來，在距她數步之遙時穩穩停住。
男子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她身前，單膝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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