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蕭看著他皺成一團的眉頭和微微撅起的嘴，忍不住想笑，又覺得心疼。她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角，哄道：“算一下，還有半年不到的時間，忍一忍就過去了嘛。”
蘇向楠可沒這麼好哄，他長嘆一口氣，把臉埋進她的肩窩：“半年？老婆，你聽聽你說的什麼話？還‘半年不到’‘忍一忍’，你知不知道我在部隊裡，每天數著日子過有多難熬？”
蕭蕭被他磨得也沒了辦法，只好用頭頂著他的頭，柔聲問：“那你說怎麼辦？兒子還這麼小，等過完年，他滿一歲多了，咱們就可以開車帶他回去了。所以這半年，就只能先委屈你啦。”
蘇向楠眼珠一轉，忽然冒出一句：“那就把兒子留在這兒，你跟我回去！”
蕭蕭一聽，騰地一下坐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蘇向楠！你過分了啊！兒子才八個月，你為了自己，竟然想著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兒？”
蘇向楠一看蕭蕭真生氣了，趕緊也跟著坐起來，一把將她摟進懷裡，手忙腳亂地哄：“老婆別生氣！我那是胡說的！我怎麼可能捨得拋棄他？他是咱們的兒子，我愛他還來不及呢！”蕭蕭不理他，把頭扭到一邊，胸口還一起一伏的。
蘇向楠急了，兩隻手捧著她的臉，硬是把她的頭轉過來，逼著她與自己對視：“我承認，剛才是我無理取鬧了。但老婆，我愛你們的心從來都不會變。我愛你，也愛兒子，比什麼都愛。”
蕭蕭看著他眼睛裡滿滿的認真和急切，心裡的那點火氣慢慢就消了下去。她其實也知道，蘇向楠有多疼兒子——這二十多天，兒子的哄睡是他來的，洗漱。洗澡。做輔食，他全都搶著幹，恨不得把之前錯過的全補回來。
她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行了，我知道你也是捨不得我們。這樣吧，這半年，我每個月都會回一趟家陪你。等你休假回部隊了，我再回來帶兒子，你看行不行？”
蘇向楠的眼睛“唰”地就亮了：“老婆，你說真的？可不許騙我！”
蕭蕭擰了一下他的胳膊：“蘇向楠，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蘇向楠得了這個肯定答覆，頓時笑得見牙不見眼，一把抱住她在床上滾了半圈：“老婆你太好了！我就知道我老婆最疼我了！”
蕭蕭被他晃得頭暈，又踢了他一腳：“行了行了，快睡覺！”蘇向楠立刻乖得跟個小學生似的，關燈。躺下。伸手把老婆撈進懷裡，一氣呵成，臨睡前還不忘在蕭蕭發頂親了一口，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蘇向楠簡直像是上了發條一樣，恨不得把每一秒鐘都掰成兩半用。他黏著蕭蕭，也更黏兒子。晚上那些“夫妻運動”自然免不了，只不過他學會了剋制——只要時間還不太晚，他就會躡手躡腳地爬起來，把兒子偷偷抱回來，放在兩人中間。
於是後半夜，蕭蕭常常迷迷糊糊地醒來，發現左邊躺著老公，右邊躺著兒子，一大一小兩張臉相對著，呼吸幾乎同步，那種幸福感讓她鼻子發酸，悄悄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聲地笑了。
歸隊還有三天的時候，蘇向楠宣佈：兒子的所有事情，他全包了。早上醒來，他第一個起床，抱著小傢伙去衛生間洗臉刷牙。
輔食是他親自做的——把胡蘿蔔蒸熟搗成泥，混上米粉，調成稠稠的糊糊，一勺一勺地喂。小傢伙吃得滿臉都是，蘇向楠也不嫌髒，一邊喂一邊拿紙巾給他擦嘴，嘴裡還唸叨著“慢點慢點，別噎著”。洗
澡換衣服更是他親手來，浴盆裡放好溫水，試了又試溫度，才把光溜溜的小傢伙放進去。蘇澤蕭小朋友最喜歡玩水，兩條小腿在盆裡撲騰得水花四濺，濺了蘇向楠一身，他卻笑得比兒子還開心。
蕭蕭就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託著腮看著他們父子倆。
歸隊的那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蘇向楠就醒了。兒子還睡得香甜，小臉蛋紅撲撲的，嘴巴微微張著。蘇向楠走過去，俯下身，輕輕地。無比珍重地親了親兒子的額頭，然後是軟軟的臉蛋，再是小手，最後連小腳丫也沒放過。
他蹲在床旁，對著熟睡的兒子小聲說：“兒子，爸爸走了。可不能把爸爸忘了啊，等過年的時候，爸爸就回來了。到時候你肯定會走了吧？要跑著撲向爸爸，知道嗎？”
小傢伙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在夢裡皺了皺小鼻子，翻了個身，把屁股對著爸爸。蘇向楠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覺得眼眶發熱。
蕭蕭站在門口，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人攥住了一樣疼。她走過去，輕輕拉了拉他的胳膊：“走吧，車子已經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了。”
蘇向楠站起來，最後深深看了一眼兒子，然後轉身，牽起蕭蕭的手，走出了房間。
客廳裡，公婆已經早早起來了，婆婆手裡提著一袋子吃的，硬塞進蘇向楠的行李裡：“路上吃，別餓著。”公公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說了句“在部隊好好幹，家裡不用擔心”。蘇向楠重重地點了點頭，沒敢多說話，怕一開口聲音就啞了。
門口停著一輛綠色的軍車，司機已經等在駕駛座上。蘇向楠把行李放好，轉過身來，看著站在門口的妻子和父母。晨風輕輕吹起蕭蕭的頭髮，她沒有哭，只是直直地看著他，嘴角努力揚著一個笑。
蘇向楠大步走回去，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在她耳邊低聲說：“別忘了你答應我的，每個月都要回來。”蕭蕭在他胸口點了點頭，悶悶地說：“忘不了。”他又抱了一下，然後鬆開，轉身大步走向軍車，再也沒有回頭——他不敢回頭，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步子。
車子駛離了小院，蘇向楠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出早上偷拍的那張照片——蕭蕭抱著兒子，兩個人都在睡夢中，嘴角都帶著笑。他盯著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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