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以說教的口吻,而是以朋友的姿態傾聽。蘇澤蕭也慢慢敞開心扉,有時甚至會主動問母親:“媽,你覺得我以後幹什麼好?”蕭蕭笑著回答:“做你喜歡的,做你覺得有意義的,做讓你不後悔的。”
與此同時,蘇澤林和蘇暖暖也在健康地成長。澤林性格溫厚,像父親一樣不善言辭,卻格外體貼,每天放學回家總會幫母親提菜籃;暖暖則活潑伶俐,繼承了蕭蕭的嘴甜,常常逗得爺爺奶奶開懷大笑。三個孩子雖然年齡不同,性格各異,卻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懂得尊重和愛,懂得在這個特殊的家庭裡,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付出。
蕭蕭始終把兩件事放在心上:一是孩子的成長,二是老人的安康。公婆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公公的膝蓋每逢陰雨天便隱隱作痛,婆婆的白髮也越來越多。蕭蕭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她決定不再讓老人們囿於家中的西方天地,而是帶著他們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於是,從蘇澤蕭上初中開始,每個假期都成了全家出遊的好時光。
寒暑假時間充裕,蕭蕭便會精心規劃長途旅行。她曾帶著一家老小去江南水鄉,在細雨濛濛的烏鎮,老人們坐在搖櫓船上,看兩岸白牆黛瓦,聽船孃哼唱軟糯的吳歌;也曾一路向西,去敦煌看鳴沙山的落日,公婆踩著細軟的沙子,望著遠處駝隊剪影,連連感嘆“這輩子值了”。
孩子們則在不同的風景中增長了見識,澤林喜歡收集各地奇特的石頭,暖暖則迷上了當地的手工刺繡,而蘇澤蕭漸漸愛上了攝影,用相機記錄下爺爺奶奶的笑容和母親側臉的溫柔。
若是三天的小長假,蕭蕭就選擇近郊的景點。春日去桃林看花,夏日去山間避暑,秋日去果園摘柿,冬日去溫泉鎮泡湯。
每一次出行,蕭蕭都忙前忙後,既要照顧老人的腿腳,又要盯緊孩子們的動向,還要安排食宿和路線。她的揹包裡總是裝著保溫杯、常用藥、薄毯和零食,像一隻不知疲倦的陀螺,把每個人都照料得妥帖周到。
公婆看在眼裡,常拉著她的手說:“蕭蕭,是我們蘇家虧欠了你。”蕭蕭總是笑著搖頭:“爸媽,你們健健康康的,孩子們快快樂樂的,我就滿足了。”
唯獨蘇向楠,在這些家庭旅行的日子裡,常常缺席。自從蘇澤蕭上了初中,每逢節假日的週末休假,蘇向楠反而主動留在部隊。他不是不想家,而是知道妻子帶著一家老小遠行,自己若回去,也不過是獨守空房,倒不如在營區多處理些公務。
部隊裡的戰友們漸漸習慣了週末在辦公樓裡見到蘇旅長的身影,有人便打趣道:“蘇旅,又被嫂子拋棄了?”
蘇向楠總是笑著回一句:“人家那是帶著我的父母兒女去看祖國山河,我這叫‘後方穩固,前方無憂’。”嘴上說得輕鬆,可夜深人靜時,他翻著妻子發來的家庭合影,看著照片裡父母舒展的眉頭、兒女燦爛的笑臉,還有蕭蕭被風吹亂的髮絲,心裡那份愧疚便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有一年國慶黃金週,蕭蕭帶著全家去了桂林。灕江的水碧綠如綢,兩岸的山峰奇秀如畫。暖暖趴在竹筏的欄杆上,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轉過頭,撅著小嘴問蕭蕭:“媽媽,為什麼爸爸從來不能陪我們一起過一個完整的假期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孩子氣的委屈,“別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媽媽一起,為什麼我們家總是少一個人?”
蕭蕭蹲下身,把女兒摟進懷裡,伸手指向遠處岸邊正在巡邏的民警,又指向江面上偶爾駛過的邊防巡邏艇,輕聲說:“暖暖,你看到那些警察叔叔了嗎?他們在守護所有遊客的安全。而你的爸爸,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守護著更廣闊的天地。他不是不想陪我們,是因為他要把假期留給更多普通人。咱們能在這裡看山看水,就是因為有很多像爸爸一樣的人,正站在風雪裡、守在邊疆上。”
暖暖其實是懂的,畢竟從小跟著爺爺看新聞,爺爺最愛看的就是軍事和時政頻道,她知道那些畫面裡升起的國旗、列隊的戰士意味著什麼。她沉默了一會兒,把臉埋在媽媽肩頭,悶悶地說:“我知道爸爸最厲害,可我還是想他。”
蕭蕭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眼角也泛起了潮意。但她很快揚起笑容,對三個孩子說:“那我們更要好好玩,回去以後把見到的、聽到的,都講給爸爸聽,好不好?”孩子們一齊點頭,澤林甚至掏出自己的小本子,認認真真地記下了灕江的水質顏色和山峰形狀,說要回去畫給爸爸看。
每一次旅行結束後,全家人都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給蘇向楠帶禮物。禮物不必昂貴,卻件件都承載著路上的溫度。
在雲南大理,他們學做白族的扎染布,蕭蕭帶著暖暖染了一塊藍白相間的手帕,上面印著一個小小的“楠”字。
在西川的羌寨,蘇澤蕭跟著老手藝人學編竹編,編了一隻歪歪扭扭卻十分結實的小籃子,說要給爸爸裝鑰匙。
在山東的海邊,蘇澤林撿了一枚被海浪磨得光滑無比的貝殼,用紅繩串起來做成掛飾。
回家後,這些禮物會整整齊齊地擺在客廳桌上,等蘇向楠週末回來拆。他每拆一件,臉上都會露出孩子般驚喜的笑容,然後鄭重地把它們放進書房裡的一個專屬木箱裡——那個箱子己經快裝滿了,每一件都是家人翻山越嶺帶回來的心意。
蘇向楠常常在夜深人靜時,獨自開啟那個木箱,撫摸那些粗糙卻真摯的手工藝品。
他想起蕭蕭剛嫁給自己時,她還是個恣意隨性的人,如今卻練就了照料一家六口的全能本領;想起她懷著阿澤時,自己遠赴他國維和,連產檢都沒陪過一次;想起父母生病時,都是蕭蕭一人帶著老人上下樓、守在醫院走廊裡;想起兒子第一次打架、女兒第一次掉牙,他都是在電話裡聽到的。他虧欠她的,何止是陪伴,那是一種用任何語言都無法償清的歲月債。
於是,他把自己能給的一切都給了她。只要他在家,廚房裡便不再有蕭蕭的身影,他會繫上圍裙做她愛吃的糖醋魚;他會記得她的生理期,提前泡好紅糖水;他會在她疲憊時替她按摩肩膀,在她低落時講笨拙的笑話。
他會在休假的時候陪著孩子們,哪怕只有兩天,也要帶他們去附近的小鎮走一走。
他從不干涉她教育孩子的方式,就像她從不打聽他在部隊的具體工作一樣。他們用各自的方式,守護著同一個家。
他想:作為軍人,他們守護著大家。而所有像蕭蕭一樣的軍人的妻子,她們守護著小家,讓前方守護大家人沒有後顧之憂。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