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悠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的腦子裡有一個很荒謬的念頭——也許他們只是來借廁所的，也許爸爸和媽媽馬上就會從後面走出來，說“哈哈騙你們的”。
然後那個工作人員抬起頭來了。
他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草薙咲小朋友，草薙悠小朋友……”他的聲音在發抖，“今天下午三點十七分，豐緣大陸中部平原、東部近海群島接連發生精靈失控暴動，內陸紫堇市與遠海綠嶺島兩處受災最為慘烈。暴動的規模……是豐緣地區近二十年來最嚴重的一次。”
他停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母親千代女士，在綠嶺片區災區指揮平民疏散、壓制失控精靈。”話音頓住，他喉間發緊，“下午西點五十分，暴動的核心區域出現了一隻失控的暴飛龍，你母親為了掩護撤退中的平民和下屬……”
他說不下去了。
客廳裡安靜得像一座墳墓。
草薙咲的臉色變成了一種小悠後來在很多年以後都無法描述的顏色——不是蒼白，不是灰暗，而是一種正在碎裂中的透明。
“……那我爸爸呢？”她的聲音輕得像一截即將燃盡的燭芯。
“你父親草薙焰先生，在接到求援訊號後，於下午西點整率領未白鎮道館可調動的全部精靈和三名館內訓練家北上馳援。在綠嶺市以南的峽谷地帶遭遇了第二波暴動精靈群……”
那個工作人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草薙焰先生，以及同行的三名訓練家，全部殉職。二人名下聯盟儲備物資與訓練家專項存款，統一存入官方監護賬戶代管。”
最後一個詞落下來的時候，客廳裡那座老舊的掛鐘正好敲了十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小悠覺得自己聽見了世界上最好笑的聲音——那隻掛鐘己經慢了整整二十分鐘了，爸爸前幾天還說要找人修一修的。它連時間都搞不準，它說出來的事情怎麼能信呢？
“……你放心。”那個工作人員又說了一句，聲音裡帶上了泣音，“聯盟己經成立了專項調查組，一定會查明這次暴動的真相，給殉職的英雄一個交代——”
“你閉嘴。”
草薙的聲線冷硬地截斷他的話。
她站在客廳的正中央，雙手握拳，指甲嵌進了掌心。她的眼睛幹了，沒有流淚——後來小悠才知道，人在極度震驚的時候，是不會哭的。
“我爸爸和我媽媽……”她的聲音在顫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死，“他們的遺體呢？”
“正在運回來的路上……明天一早就能到。”
“……我知道了。”
草薙咲轉過身，拉起小悠的手，朝樓梯的方向走。
“姐姐？”小悠終於發出了聲音——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自己的，倒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睡覺。”草薙咲說，“明天還要去接爸爸媽媽回來。”
她把小悠送進房間，替他蓋好被子，然後關上了門。
小悠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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