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表情很複雜，像是謙讓，又像是一個人等到了自己預料之中的事情、而不得不表現出推辭的樣子。
“我只是力所能及，照拂兩個孩子罷了。”佐佐木的聲音很低，低到像是一個真正只在乎鄰居家孩子安危的人，“老爺子生前對我們這一輩很照顧。他走了，我能幫的，一定幫。”
瘦高男人點了點頭。然後他走了。
佐佐木跟在他後面。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客廳窗外的農場。
那一眼的時間，不到一秒。
但就是這轉瞬一瞬，小悠清晰看見，佐佐木的唇角極其隱晦地向上勾起。
然後門關上了。
不是佐佐木接管的農場。但農場己經進了聯盟代管的體系。
而聯盟指定的“對接人”，
從今天開始，可以隨時推開農場的大門。
草薙咲在沙發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從灰白色變成了暗藍色。
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廚房裡，開始做飯。
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切樹果的時候每一刀都切得一樣厚，煮湯的時候每一次攪拌都攪了同樣的圈數。
小悠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
他忽然想起了幾天前，道館被接管的那天晚上，姐姐也是這樣站在廚房裡，動作很穩，背影很首。那時候他覺得，姐姐在做飯的時候比在面對聯盟的人時更像一個大人。
但現在，他覺得姐姐不像大人了。
真正扛住風雨的大人，不會簽字時顫抖，更不會心神渙散到刀刃磨過指甲，都渾然無痛。
小悠走過去，把她手裡的刀拿了下來。
草薙咲愣了一秒。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食指的指甲被削掉了一個角，露出下面粉紅色的肉。沒有流血。但她沒有感覺到疼。
“姐姐。”
“嗯。”
“你己經做得很好了。”
草薙咲的嘴唇微微地顫了一下。然後她伸出手，把小悠攬進了懷裡。
這一次，她的懷抱沒有像上次那樣緊緊地把小悠的肋骨壓得嘎吱響。
這一次，她的懷抱很輕。輕得脆弱，彷彿只要他稍稍鬆手，這強撐了數日的姐姐，就會徹底碎裂。
但他沒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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