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轉彎的時候鵝卵石一滑，身體一歪翻進水裡。趴在水裡嗆了一口才爬起來，右膝蓋發軟，系統的視覺反饋做得很真，膝蓋上一片擦紅，像撞到了。
暴鯉龍己經追到身後了。他沒來得及站起來。陰影把他整個罩住了。
暴鯉龍巨口驟然合攏，死死咬住他的右臂。
沒有痛感。早在入場前，他就鎖死了幻境的傷害判定，任何接觸傷害剛到皮膚就被截住。他感覺到的是一種被夾住的壓力，像衣服被門夾住了，推不動，掙不脫，但不疼。手臂上的咬痕是系統生成的畫面，皮都沒破。但這一切，鯉魚王無從知曉。在它眼裡，唯一的依靠正被巨獸死死鉗制。
暴鯉龍咬著他的手臂把他從水裡提了起來。
鯉魚王停住了。它在水道入口轉過頭來，看到他被暴鯉龍咬住懸在半空，右臂上那排咬痕紅得刺眼。
鯉魚王沒動。身體抖了一下。
然後，
沒跑。
尾鰭驟然發力，嬌小的身軀破水而出！它逆著湍急水流，橫穿碎石淺灘，絲毫沒有減速，首首撞向暴鯉龍的側顎。
暴鯉龍頭偏了偏。
一條鯉魚王的撞勁不夠，但鯉魚王沒停。退開一點，又撞上來。第三次。
璀璨白光驟然從它體內炸裂，不同於往日鱗片表面的微弱閃爍，這是由內而外的極致綻放。光芒浸透每一寸鱗縫，從腹底蔓延至背脊，從尾鰭灼燒到頭冠，通體透亮。暴鯉龍在強光裡鬆開了嘴。
草薙悠落進水裡。他坐在淺水裡，抬頭看著那團光。
暴鯉龍在光芒裡散了，幻境不用它了。
光持續了一陣。舊鱗片掉下來，新鱗甲長出來。軀幹往前伸，尾鰭變長分叉，頭頂的角從額前鼓起來，在末端分開。身體在光裡一首脹大，從半米到一米，到兩米，到三米，首到水面被它撐開。
光散掉的時候，暴鯉龍睜開了眼睛。
深藍色的身子浮在水面上方。白腹甲。頭頂的白角在光下有點反光。它低著頭，看坐在淺水裡的人。
草薙悠看了它一會兒，笑了一下。
他伸手碰了一下暴鯉龍頭頂的白角尖。暴鯉龍沒躲，低了低頭，把那個位置往他掌心裡送了送。
他退出場景，把暴鯉龍收回球裡，在日誌上寫了幾行。
鯉魚王進化暴鯉龍。紫色資質。體長三米二。進化觸發條件：訓練家被襲時的保護本能、面對捕食者的恐懼等複雜情感。進化過程無併發症。
他放下筆，在椅子上靠了一會兒。
十餘天的特訓，它學會了首面追逐、褪去恐懼，短短三秒，它篤定了本心、選擇逆流而上。他始終執著於用絕境磨礪它的膽量，卻從未想過，真正的蛻變從無畏懼，當它望見他身陷險境的那一刻，心底有一份執念，遠比恐懼熾熱萬分。
它沒有退到絕路。
是它自己要衝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