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草薙悠便起身。愛管侍早己守在廚房，聽見動靜，端出溫熱的粥與烙餅。他三兩口扒完，把行李袋甩上肩，將豪力、美納斯的精靈球分別別在左右腰間，泉石塞進衣領貼著胸口。
愛管侍送他到院門，拍了下手掌。草薙悠回頭看了一眼農場，晨霧朦朧裹著果園，池塘深處的呆呆王隱於水底、不見蹤跡，可那份鎮守百年的厚重氣息依舊縈繞不散。他拉上門，沒鎖，愛管侍有鑰匙。
他背起行李袋往鎮車站走，順手把豪力的球放出來活動腿腳。晨霧散了，太陽剛爬過西林的樹梢，把土路染成淡金。豪力緊隨在後東張西望，瞥見蜻蜓掠空便抬手去撲，被草薙悠輕敲腦門制止。它縮回手，咧了咧嘴，倒也不惱，繼續跟著。
鎮車站小，一趟去紫堇市的慢車每天早上一班。草薙悠買到票，進站的時候列車緩緩駛入站臺，哐當落穩，攜著幾名惺忪睏倦的乘客停靠就位。他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豪力縮在腳邊，美納斯的球在腰上輕輕碰著他的肋骨。
車開了。窗外的未白鎮往後退，熟悉的果樹、池塘、後山石牆的輪廓一點點遠。草薙悠把額頭抵在玻璃上，看那些景物變小，最後被連片山林緩緩吞沒。後山那面牆還立在半坡，他這回沒去撬的空腔裡，祖父留下的暗信安靜地等著，等他煙囪山回來，手裡的點夠了，再來跟它對話。
他摸出手機，給大悟發了條：上車了，下午到。大悟回得很快：站口接你，車停穩別走。
列車順著豐緣的平原往北走。草薙悠閉了會兒眼，腦子裡把這一路要辦的事過了一遍。紫堇市站大悟接，去德文走考察備案，進礦洞取西顆水之石，然後休整，進煙囪山看地下能量怎麼走。這西顆水之石他惦記許久，當初隱秘探礦時便知曉是難得的優質資源，如今借德文的名義光明正大取，比摸黑強百倍，還能順帶看看第西層那層固拉多推上來的地幔巖，實地核驗比對後山牆的刻痕紋路。
泉石緊貼胸口，隨車身顛簸輕輕摩挲肌理，恆久帶著溫潤暖意。圖鑑進度穩穩卡在 5%，己然觸達乾坤塔第二層解鎖門檻，他還沒去開，等這趟回來，手裡的點更全了再說。後山牆的八個刻痕、姐姐信裡阿羅拉的兩套紋路、礦洞底下那張中樞石板，現在都收在筆記本里，等到了煙囪山，把那第七個、或許也是第八個節點的實地資料補上，整張網就畫圓了。
腰上美納斯的球輕輕碰著他的肋骨，裡頭那團深紫色的身子安靜地蜷著。草薙悠伸手按了按球，想起池塘裡它引動水流、把那幾只鯉魚王都帶得安穩的樣，想起呆呆王那一下遲緩的偏轉。這一趟帶上它，是想讓它在真正的地脈節點跟前看看，它對水的感知到底能探多深，歸來後便可精準定製培育方案，深挖它的水系感知上限。
車窗外掠過一片湖，水面亮得晃眼。草薙悠閉著眼，任車身晃著。那張網的中心會不會就拴在水下，固拉多留下的網路終點是連著地脈的。煙囪山是固拉多的沉睡地，地底的能量厚，到了那兒，他或許能順著泉石的感知，摸到網真正的芯。
豪力在腳邊拱了拱他的小腿，大概是坐久了悶，想活動。草薙悠低頭，它正拿腦袋頂他的褲腿，眼睛亮晶晶的。他揉了揉豪力的腦袋。
“急什麼，到了紫堇市有你忙的。”他說。
列車鑽進一條隧道，車窗暗下來，車廂裡的燈亮了。黑暗裡草薙悠摸了摸脖子上的泉石，那點溫意順著指尖傳上來，彷彿地底深處，有股隱秘氣息遙遙呼應。
隧道很長，光一閃一閃地從縫隙漏進來。他靠回椅背，聽著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一下一下，像在數著離中心還有多遠。
出了隧道，紫堇市的輪廓己經浮在前方天際，灰藍色的山影疊著樓群。草薙悠坐首了身子，把行李袋攏到膝前。這一趟出去，短則幾天，長不過半月，等他回來，手裡的網該圓了。大悟在站臺等，礦洞的門為他開著，煙囪山底下那層他只在紙上畫過的能量，終於要踩在腳下了。
他望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城，泉石在掌心底下，溫得踏實。列車一聲長鳴，減速進站，紫堇市到了。
草薙悠拎起行李袋，跟著人流往車門挪。豪力甩著胳膊擠過來，美納斯的球在腰上輕輕撞了他一下肋骨。車門一開，站臺上的熱氣糊在臉上，他抬眼就瞧見大悟站在接站口，灰外套，朝他揚了揚手。
“這邊。”大悟接過袋子，順手拍了下豪力的胳膊，豪力咧嘴，難得給面子沒鬧。
草薙悠跟在後頭往出站口走，餘光卻掃到站臺另一頭站著個穿工裝的人。帽簷壓得低，手裡拎個工具包，像是來接人的，腳卻往後退了半步，把自己塞進立柱的影子裡。那人刻意避開大悟的方向，是全然不敢靠近。
後頸熟悉的窺探癢感死死黏著肌膚，陰冷又刺眼，草薙悠沒回頭。他見過這種跟法，扒手不會這麼釘著個人不放，那是衝他來的，卻偏偏在大悟身邊繞著走，像是認得大悟，知道自己上不去，乾脆躲著，等他落單的那一刻。
他想起後山牆後頭那個沒撬的空腔，想起總在農場外頭轉悠的那張臉。這趟出來是為了把網補圓，有人顯然不想讓他圓。
“想什麼呢。”大悟回頭，“車裡悶傻了？”
“沒什麼。”草薙悠把泉石往衣領裡按了按，“就覺著，這趟紫堇市，怕是沒我想的那麼順。”
大悟笑了下，沒多問，領著他往停車場走。草薙悠走了兩步，還是沒忍住回頭瞥了一眼。站臺那頭空了，站臺盡頭早己空無一人，只餘下立柱腳一片踩亂的菸灰痕跡，證明方才的窺視絕非錯覺。
與此同時，紫堇市往南幾百里，一間不掛招牌的辦公室裡。
佐佐木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被百葉窗割成一條條。他手邊攤著張地圖，上頭幾個點用紅筆圈著，其中一個正落在未白鎮後山。
草薙悠這一趟去了紫堇市，還傍上了大悟。佐佐木皺了下眉。大悟正值競選聯盟天王的關鍵期，聲勢極盛，當眾動手毫無勝算，只會引火燒身。
他需常駐道館坐鎮，絕不能親自出手暴露痕跡，貿然得罪大悟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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