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蹲在項籍面前，膝蓋壓著地上的草屑。
豆燈的火苗被風吹得往一側倒，兩個人的影子在粗布帳頂上疊到了一起。
項籍盯著他，下巴收進胸口，繩子把兩隻手腕綁在身後的木樁上，手指在樁面上刨出一道一道的印。
“你來看我笑話。”
扶蘇把膝蓋挪了挪，換了個姿勢。
“我來看看你。”
項籍往木樁上撞了一下後腦，牙咬著下唇，嘴角的肉往裡卷。
“看什麼，看楚人被你們秦人綁起來的樣子？”
他說到“秦人”兩個字時，整條脖子都繃住了，兩根青筋從領口裡鼓出來。
扶蘇沒有往後退。
“你叔父的事，你知道多少。”
項籍的嘴閉得更緊了，下巴抵著胸口不肯抬。
扶蘇等了幾息。
“他在城北建了五處鑄鐵坊，每處十座爐，出的鐵不是農具，是兵器。”
項籍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截留了三年的賦稅，百姓交上去的糧有一半沒進國庫，進了他的倉。”
項籍的牙咬得更重，嘴唇被咬出一個白印。
扶蘇的聲音沒有停。
“他讓鄉兵穿秦甲、掛鳳鳥銅牌，攔秦人的路，收秦人的稅。壽春城門口那些查商客的人，聽的是你叔父的令。”
“謀反，按秦律，夷三族。”
項籍的身子猛地往前衝，繩子拽住了他，整個人歪到一側，膝蓋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掙了兩下沒掙起來，額頭磕在地上，撐著往前爬了半步，牙齒朝扶蘇的手臂咬了過去。
扶蘇沒有收手。
牙齒咬到了他的手背。
力氣比扶蘇想的還大，皮膚被壓出一個弧形的齒印，疼得扶蘇的手指蜷了一下。
項籍咬住了沒鬆口，呼吸從鼻孔裡噴出來，打在扶蘇的手背上。
扶蘇低頭看著他。
手背上那道舊傷疤就在齒印旁邊，皮膚上一新一舊兩個印子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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