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莫府已經是後半夜了。
謝遲淵先讓人備了熱水,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了身乾淨的裡衣,這才讓人去請大夫。
燼隨和碩凜守在門外,面上都是藏不住的擔憂。
莫唯幀是被燼隨從被窩裡硬拽起來的,一路打著哈欠提著藥箱進了內室。
他一進門就看見謝遲淵坐在榻上,上半身的衣物已經褪去,露出線條分明的肩背和結實的肌肉。
可那肩頭纏著的紗布卻洇著血,觸目驚心。
莫唯幀走過去,湊近了仔細看他肩上的傷,隨即忍不住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這是怎麼了?出去一趟而已,又是被人砍傷又是被人扎的?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慘樣?”
謝遲淵沒說話,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處,似乎沒有聽見莫唯幀的話。
他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小身影,縮在床角把自己裹成一團,只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又慫又怕地望著他。
還有那支簪子刺進來的時候,她通紅的眼眶和咬著唇的狠勁。
明明怕得要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最後居然還敢動手。
倒是有幾分意思。
燼隨從門縫裡探進半個腦袋,語氣焦急得不行,“莫少爺,王爺的傷到底怎麼樣?嚴重不嚴重?”
莫唯幀擺了擺手,故意拖長了尾音,“能怎麼樣?他要是再來晚點,這傷就要更嚴重了。不過眼下嘛,死不了,你們放心。”
他嘴上雖然說得輕鬆,但手上的動作卻很認真。
莫唯幀輕輕拆開謝遲淵肩頭那層被血浸透的紗布,露出底下的傷口來。
刀傷很深,皮肉翻卷著,邊緣已經有些發白。
而刀口的正中央,又有一個小而深的孔洞,像是被什麼細長的東西刺進去的,傷口周圍還帶著撕裂的痕跡。
莫唯幀的目光在那處多出來的傷上停了一瞬,眉頭微微挑起。
“你看看這傷,”他伸手指了指那個小孔,“明明是剛被砍了,上藥包紮沒多久,然後又被人從同一個地方刺了進去。而且依我看,這刺進去的東西是首飾之類的小物件,簪子或者釵子,尖端細,扎得卻深。你看這刺下去的力度,嘖嘖嘖,不低。”
他說這話時抬眼看向謝遲淵,眼底帶著探究和好奇。
“以你的身手,整個京城能傷到你的人屈指可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你這個刀傷我還能理解,畢竟丞相府今夜重兵把守,人多了總有疏漏。但是這個外加的簪子傷又是怎麼回事?總不能是你在逃跑的路上自己撞到哪家姑娘的簪子上了吧?”
莫唯幀的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可那好奇卻是實打實的。
他跟謝遲淵從小一起長大,深知這位爺的身手,別說一般人了,就是江湖上的好手也近不了他的身。
能讓他在受傷之後再添一處傷,而且是被髮簪這種女子用的東西傷的,這事實在稀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