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遮天蔽日的樹下,偶爾閃過兩個黃色的光點,那是誤闖入的人類。
張右青放輕腳步,始終走在穹野左側,穹野腳步明顯更輕,幾乎沒發出什麼聲音。
他之前來過這裡,是他爹孃剛死的時候,被怒氣和怨氣裹挾住的村民,拿著鋤頭和鐵杴氣沖沖的跑到他家,要砸了他家的房子。
穹野那時候九歲,他又氣又怕,在奶奶護著他跑的時候,他直接跑進了這後山裡,想著乾脆讓狼咬死算了。
只是遇見狼和野豬也是偶然事件,至少穹野沒遇到,在大山裡轉了一圈,倒是碰見了不少狐狸和黃皮子,找了個洞也沒睡著,後半夜還是摸著黑下了山。
家裡還有零星的人在,穹野遠遠的就看見張素英跪在地上,身子伏得極低,腦袋幾乎低到了塵埃裡。
穹野咬著唇,咬得鮮血模糊,九歲的小孩暗暗發誓,他不會再跑了,永遠不會。
眼看著穹野似乎是有目的性的往前走,張右湊近人忍不住問:“你知道她們在哪?”
穹野放輕聲音,眼睛不停地看著四周,“不知道,不過丁香也是經常往山裡去的,她應該知道要找個地方躲起來。”
穹野唯一擔心的就只有胡若桃。
她腦袋笨,渾身跟麵條一樣無力,她自己進來不被狼和野豬吃了,也能被笨死,一根藤蔓,一個樹枝,一個石頭都能要了她的命,他只希望丁香.....能幫幫她。
穹野心裡無法言說的焦灼,一張臉深沉的嚇人,腳步加快了些。
火把在夜風裡一歪,青黃色的火焰碎成了幾片,四下安靜極了,只能聽到他們踩在地上的嚓嚓聲。
穹野猛地站住了。
他左手往後一探,精準地扣張右青的手腕,把人往後帶了半步。
江右青心裡一凜,順著他示意的方向微微偏過頭,幾米外,一叢箬竹旁邊,有個黑沉沉的東西正拱著地皮。
是野豬。
穹野迅速冷靜,慢慢蹲了下來。
他蹲得很慢,膝蓋先彎,再是腰,無聲地矮進旁邊的蕨叢裡。
火把被他順勢放低,火焰幾乎貼著泥地。
他回頭看了一眼張右青,火光在他半邊臉上跳了一下。
張右青回望,面前這人的眼睛黑而靜,像一口不起波瀾的古井。
他才是狼。
穹野把食指豎在唇前。
張右青會意,也跟著往下伏,同時將匕首抽了出來,那頭野豬還在刨土,鼻端發出哼哼的聲音。
穹野慢慢地挪了一步,左腳先探出去,踩實了,右腳才跟。
鞋底碾過腐葉時幾乎沒有聲響,他走的全是苔蘚和亂石的縫隙,再挪一步,他偏了偏身子,用氣聲說了兩個字:“跟我。”
張右青學著他的樣子,手撐著地面往前移,但沒有穹野那麼靈活,腳下應該是踩了個樹枝,發出咔的一聲響,這讓張右青的後背明顯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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