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二娃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扭過頭，趴在戰壕的邊緣，將胃裡僅存的那點乾糧和酸水吐了個乾乾淨淨。
直到連膽汁都快吐出來了，依然止不住那種生理上的強烈痙攣。
不止是二娃，陣地上幾乎所有的新兵，甚至包括一部分打過仗的老兵，在看清谷底的慘狀後，都忍不住劇烈地嘔吐了起來。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間了。
整個落鷹谷的谷底，被152毫米的重炮硬生生地向下“刨”了兩米深。
原本平坦的道路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猶如隕石坑般巨大的彈坑，坑坑相連，滿目瘡痍。
而在這些焦黑的彈坑之間，你根本找不到一具完整的日軍屍體。
到處都是破碎的內臟。掛在炸斷樹枝上的腸子。以及被燒成黑炭般殘缺不全的肢體。
鮮血甚至都沒有匯聚成流的機會，便已經在炮彈爆炸的高溫中被瞬間蒸發，只在焦土上留下了一層暗紅色的。黏糊糊的印記。
幾輛被加特林機關炮打廢的94式坦克，在重炮的覆蓋下，更是被直接炸成了扭曲的鐵片，像一堆破銅爛鐵般散落在泥土裡。
七千多名日軍，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化作了這落鷹谷底最慘烈的一層底肥。
“娘嘞......”
一營長孫大彪咕咚嚥了一口唾沫，他那張平時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黑臉上，此刻也佈滿了深深的震撼與敬畏。
他摸了摸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轉頭看向身旁那個披著軍大衣。面色平靜如水的年輕師長。
“師座......這......這仗打得，也太狠了。”孫大彪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害怕，而是被那種超越了人類認知的毀滅力量所折服。
顧雲飛站在指揮所的邊緣，沒有說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揉得有些發皺的香菸，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一旁的警衛員立刻劃了根火柴湊上前，顧雲飛微微偏頭，點燃了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後將青白色的煙霧緩緩吐向那片焦土。
他的手很穩，沒有一絲顫抖。
“狠嗎？”顧雲飛夾著香菸，眼神深邃地望著下方，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大彪，你記住，對付這幫踏上咱們國土。燒殺搶掠的畜生，再狠的手段都不為過。今天如果我們心慈手軟，或者火力弱上一分，現在躺在下面變成碎肉的，就是咱們108師的弟兄，就是平安縣城裡的老百姓。”
“慈不掌兵。在戰場上，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顧雲飛撣了撣菸灰，轉過身，看著那些還在戰壕裡嘔吐。臉色蒼白的新兵們。
“都給老子站直了！”
顧雲飛突然氣沉丹田，發出一聲猶如洪鐘般的怒喝。這聲怒喝，穿透了戰場的死寂，讓所有計程車兵渾身一震。
“吐夠了沒有？！吐夠了，就給老子睜大眼睛，好好看看下面！”
顧雲飛大步走到戰壕前，指著那片修羅場，大聲說道：“看看那些變成爛肉的小鬼子！他們曾經不可一世，他們曾經拿著刺刀挑破咱們同胞的肚子！但現在，他們像狗一樣死在了這裡！”
“你們不是害怕嗎？現在你們知道了，小鬼子也是肉長的，被炮彈炸了也是會粉身碎骨的！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扛著鋤頭的農民，也不再是見血就暈的新兵蛋子！你們是踏著七千多日軍精銳屍體走出來的抗日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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