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綰秋心裡暗笑，面上卻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老太君願意等自然是好的，只是這屋裡滿是藥味兒，委屈您坐在這裡乾等，多不合適呀，您要不先回正院，夫君一醒我便讓人過去給您送信兒？”
“不必了，我就在這兒等。”
老太君擺了擺手，徑直走到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擺明了不肯走。
凌綰秋也不惱，笑著喚丫鬟上茶，自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裴川身側看著話本。
時不時端起茶給老太君添水，態度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老太君喝了兩口茶，坐了小半個時辰，瞧著內室沒半點動靜，忍不住頻頻抬眼往內室瞟。
幾次想問又不好開口，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等。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外頭忽然跑進來一個小丫鬟，氣喘吁吁地福了身，對著老太君急聲道：“老太君，宮裡傳旨意來了！”
老太君聞言猛地站起身，茶碗“噹啷”一聲磕在桌上，茶汁潑了滿桌也顧不上擦，攥著帕子急步往外走：“快，前頭接旨去！”
凌綰秋看著老太君匆忙的背影，低頭憋笑。
剛轉身就聽見裴川低低的笑聲從床上傳來，她走到床邊戳了戳他的腰：“還裝呢，人都走了。”
裴川睜開眼，伸手勾住她的腰把人拉到床邊，指尖蹭過她的嘴角：“你這小東西，剛憋笑憋得肩膀都抖了，偏還裝得那副恭順樣子。”
凌綰秋彎著眼睛往他身邊坐，指尖點了點他的心口：“還不是為了你，你剛養好一點傷口，昨夜那般孟浪已經牽扯到傷口了，哪還能讓大房那些人來煩你。”
裴川低笑出聲，拽著她的手按在自己唇邊親了親：“還是我的綰綰疼我。”
前院這邊，老太君匆匆從隱月院趕回來的時候，裴承謹已經攜著滿府老小密密麻麻跪了一地，就等著內監宣職。
宮中內監見老太君趕來，才捏著尖銳的嗓子道：“老太君，咱就不耽誤功夫了，快來聽旨吧。”
老太君連忙整了整衣襟跪下，頭貼著冰涼的青磚不敢抬頭，只聽得內監慢悠悠念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寧國公裴承謹，徇私舞弊，賣官鬻爵、結黨營私，不堪重用，即日起，著革去吏部侍郎的官職；然，朕念其祖上有功，又素有悔意，寧國公府爵位可留，即日起裴承謹就職於司農寺，望卿莫負朕所望；其正妻陳氏督導無方，即日起褫奪陳氏誥命，禁足於家廟，非詔不得出。欽此。”
老太君渾身一僵，貼著青磚的額頭瞬間冒了冷汗，革去吏部侍郎的實職，貶去司農寺種田？
他們國公府歷朝歷代以來，皆是股肱之臣，今日竟然淪落到去種田？
裴承謹更是腦子裡轟的一聲，直挺挺跪在地上，半天回不過神來，連線旨都忘了。
那內監等了片刻，見沒人應聲，輕哼一聲提高了調子：“裴國公，還不接旨謝恩？”
裴承謹這才如夢初醒，僵硬地伸出顫抖的雙手，接過明黃的聖旨，扯著乾澀的嗓子道：“臣......謝主隆恩......”
內監瞇著一條眼縫睥睨著裴承謹：“國公爺，咱家出宮前陛下還說了，為朝廷種田亦是為陛下分憂，望國公爺好生安心去上任，莫要再負了聖恩。”
說罷，又似笑非笑地掃了一眼跪著的眾人，“咱家還要回宮覆命，就不多留了。”
眾人站起身，望著聖旨上明明白白的字，滿院子一片死寂，誰都沒想到陛下居然真的貶了裴承謹的官，還奪了陳氏的誥命，把人發去了家廟。
吳氏站在人群后頭，掩在袖中的手悄悄攥緊，眼底的笑意快要藏不住，陳氏倒了，那主母的管家權不就徹底落在她手裡了？
裴承謹攥著聖旨，指節都泛了白，胸口劇烈起伏著，一口氣沒上來，直直往後倒去，嚇得周圍的婆子丫鬟連忙上前扶住。“國公爺！國公爺您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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